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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就在金銮殿上看见了那鹤一般的人物,那时候我脑子里哄哄的,也可能是这几天太忙了导致的耳鸣。
我似乎听不见周围的喧闹,只看得见他阴郁又讥讽的神色。
一身污泥的鹤。
5
然后,我捡走了他。
说来惭愧,我到现在为止一直都没有碰过江知鹤。主要原因就是他身子骨实在是太差了,感觉一碰就要碎了,我都不太敢碰他,到现在为止,都只能过过眼瘾,就像我们还在学堂的时候那样,我也只敢过过眼瘾。
一开始我把他从昏暗的地牢里面捞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在发烧,身子骨差的不可思议。
至于为什么他在地牢里面,主要是因为不服新朝统治的统一被下了牢狱,我私心里其实有些傲气,不满他为何不愿臣服,于是便想让他吃些苦头。
就把所有不服的臣子都下了狱,乌泱泱一大批。
那天我几乎是忙了一天,到了夜深人静,才去光明正大地下牢里捞他。
这回牢里其实还关了挺多人的,我一直派人去查他们的历史“政绩”,想要趁机给朝廷进行一次大的换血。
我见到他的时候,他身上还算干净,因为我特意吩咐过,所以没人给他上沉甸甸的镣铐,他靠着墙躺在一张还算新的床里,就像一只小动物窝在自己的窝里。
那一身似血红衣还穿在他身上。
对比对面牢房里面那一群穿着囚衣像是鹌鹑扎堆的内阁儒生,可以说江知鹤还算是很受我照顾的。
当年军饷之事被内阁扣着,吵吵嚷嚷一直定不下来,北境战事又打得激烈,粮草也是问题,我们那段时间过得真的苦,差点就啃树皮了。
所以我们的人都不太待见这堆儒生。
我挥挥手招来副将,“你干嘛把他安排在这,看他舌战群儒吗。”
副将挠了挠头,说因为这间牢房光线好,也比较干净,很多人塞了钱也要让家人住这间。
好家伙,搁这一房难求是吧。
我一进去就马上敏锐的发现,窝在角落的江知鹤状态明显不对,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虚弱的颓势,我心里一个咯噔,生怕下一秒他就撒手人寰了。
可是这分明只是深秋,天气也算不上寒冷,并且从他下牢房到我把他捞出来为止,最多不过两个时辰,他这个牢房还是朝南的,并不阴冷。
退一万步来说,他都不可能因为这事而发烧吧?但是我心里又没有十足的把握,于是便也有些内疚,我真的是万万没想到他这般娇贵。
我在北境的时候,饮冰卧雪那都是常态,一个月里有二十几天,外头都是狂躁的风雪,人一出去满嘴都是土和脏雪,衣服、领子里的水汽冻成冰渣子那是常有的事。
好吧,逃避责任不是男儿本色,我发誓,我下次绝对不会再这样折腾他。毕竟我并不想把这一只独一份漂亮的鹤养死了。
我连忙进去,把他的头从冰冷的墙上掰到我的怀里,伸手去探他额头的温度,他脸颊烧得通红,可能是觉得我身上的盔甲不太舒服,下意识偏过头躲了一下。
“喂!江知鹤,醒醒!”
我连着叫了好几下,才让他稍微清醒一点,至少能睁开眼睛和我对话了。说实话,刚才我摸了一下,他身上温度烫的要命,整个人都在散发着热气。
这让我严重怀疑,要是我来的晚一点,他是不是就要烧成清蒸鹤肉了?
病中之人总是格外的虚弱,他的瞳孔都有些不对焦,嘴唇干裂的起皮了。
他被我一把从牢里揽了出来,整个人踉踉跄跄地,或许是腿上有什么伤,就这般跌入我的怀里。
那一双水岑岑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我,颇有一种生死看淡的丧气感,细瘦的腕骨搭在我的脖子上,他身上有一股木檀香,让我觉得很好闻。
我那时候怀疑他是个雪做成的人,抱着实在是冷。
回了屋子,我就让宫人烧热了炉子,又蛮不讲理地在半夜扯了瑟瑟发抖的太医来给他瞧瞧。
没一会他就开始吐了,烧得昏天黑地直接失去意识,我有些着急,生怕这鹤还没开始养就一命呜呼了。
太医哆哆嗦嗦地抖着胡子写方子,我又叫了人跑去抓药烧药,当我缴着冷水帕子换到了第十五次的时候,江知鹤终于睁开了眼。
他迷迷糊糊地望着我,似乎有些疑惑我为什么在他床前。
我俯下身去听江知鹤嘟囔,他像一只娇贵的小猫一样,软着嗓子说冷又说热的,我也只能又替他擦了擦脸。
想了想,我吩咐一旁那几个瘦削的小太监道:“找几个平常跟在他身边的人来伺候。”
6
被我随机指名的那几个小太监分别叫小德子,小安子,小端子。
江知鹤昏迷不醒的这两天,我对他们几个非常满意,办事非常高效可靠,但是我一问职位才发现他们在宫中的职位并不算高,于是大手一挥马上就给他们升职。
并且他们还找到了之前跟着江知鹤的下属。
说起来,在我的想象里面,江知鹤贵为九千岁,搅弄朝堂,应该是众人簇拥,众星捧月想来他的心腹理应如过江之鲫一般多,但是,树倒猢狲散,如今真正被找出来的也不过两人。
一个叫青佑,是当年轰动一时的徇私舞弊案里,江南顾家唯一活下来的幼子,如今一十有八。
还有一个叫田桓,原本是个侍监,好像是一直在江知鹤手下办事的。
我每天只会在晚上的时候过来看一下江之鹤的病情如何,平日里都是他们两个在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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