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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觉得祁落的呼吸滚烫得惊人,像是肺里有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炉。
可纪书宇只是拍了拍祁落的脸,大发善心地说,“你早点回家。”
这是整整一个晚上纪书宇说得最温柔的一句话。
“回家”两个字对此时的祁落来说,像是最恶毒的诅咒——他早就已经被抛弃了。
关门声响起后,教室变得空旷而安静。祁落也分不清自己是冷是热,他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是不疼的,身体也不停地在发抖。
他根本没力气站起来,只能跪着像狗一样爬过去,从地上慢慢捡起自己的衣服,穿上时布料擦过伤口时又是一阵尖锐的疼痛。
酸涩的感觉又一次爬上鼻腔,心脏连同整个胸腔都是一阵钝钝的疼痛和悲伤。祁落颓丧地蜷缩着身体小声哽咽,眼睛都哭肿了,不断流淌下来的泪水顺着下颌线滑到衣服,打湿了一片前襟。
……
纪书宇走了几步鬼使神差地停下了,他又调转方向折返回那间旧教室,他没打算真的把祁落一个人丢在这里。
把祁落折磨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之后,纪书宇反倒有点同情。
他后知后觉地想,祁落会不会生病了。
可正当纪书宇推开门,却看到祁落正在艰难地爬上窗台,握住把手准备拉开窗。
纪书宇眯起眼睛,他当然不会相信祁落是想要通通风之类的。祁落衣服穿得整整齐齐,像是准备好要下葬。
只是看到纪书宇,他原本心如死灰的表情出现一丝惊惧的裂痕,要自杀的人应该没有什么再怕的了——可祁落还是全身颤抖,加快了想打开把手的速度,却越是恐惧手发抖得越厉害,一点儿力气都使不上。
他僵硬地停下动作,绝望地哭了一声,似乎能听到纪书宇正捏着手指,指关节咔咔作响的声音。
“祁落,”纪书宇慢条斯理地倚在门边,“下来。”
“滚下来。”
他面无表情的样子近似严厉,只有纪书宇自己知道,他的后背已经浮起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祁落坐在窗台上进退两难,绝望又无助的感觉围剿般袭来,他缩紧肩膀,像个筛糠似的抖个不停,不敢直视纪书宇的眼睛。
“别过来……”
祁落哽咽一声,好似被击溃,终于支撑不住身体猛地从窗台跌落。他重重摔在地面上时砰的一响,光听声音纪书宇都替他痛。
祁落缓了几秒钟,眼前还是晕眩般的漆黑一片。他听见踩在地板上不断接近的脚步声,每一声都带着十足的压迫感,像是催命的鼓敲在心脏。
视线终于恢复了清晰,祁落抬起惨白的脸,模模糊糊看到眼前是纪书宇穿着的最新版球鞋,干净的蓝色的,鞋带系着漂亮的蝴蝶结。可他只记得被这双鞋重重踢在身体上的感觉,一瞬间瞳孔缩紧,恐惧到极点。
纪书宇停住脚步的时候,祁落下意识捂住肚子,哆嗦着蜷缩成一团。
“求求你了,不要,”他湿润的眼眶泛着红,怕得几乎要发疯,来回重复着那几句话,“不要打我,求求你。”
纪书宇蹲下来,像打开一张被揉皱的纸一样,强行展开祁落的身体。
“你这么厉害啊,”纪书宇目光一冷,声音像是漫天大雪的冰天雪地,“都敢自杀了,胆子这么大。”
那几秒钟近乎心脏骤停的惊慌像退潮一样消逝,此刻却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愤怒,想要把什么摔碎砸碎的一种愤怒。
如果不是他有了转身回来的念头,或者他推开门的时间再晚几秒钟,祁落都可能掉下去,粉身碎骨摔成肉泥。
只是想到这些,纪书宇太阳穴的青筋就用力暴起。他感觉一颗心跳得不正常,像是要血肉模糊地从胸腔撞出来。
纪书宇拎着祁落的头发让他扬起脸,一瞬间忽然有想把这个人一辈子关进笼子里的冲动。
“啊!——”
祁落痛得惨叫一声,好似穷途末路神志不清,竟然崩溃地抱住纪书宇的腰,缩进了他的怀里。
他以一个实在狼狈滑稽的姿势,妄图寻求施暴者的保护。
祁落如同一只躲进树洞里的花栗鼠,双手用力抱紧纪书宇的腰身,头埋进他的胸前,像是走投无路地以为只要闭上眼睛就能够藏起来。
“现在知道害怕了,”纪书宇抬起一半的手又放下,最后贴在祁落单薄颤抖的脊背,“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呢。”
祁落身体猛地一颤,他在纪书宇的怀里哆嗦着伸出那只带着伤痕的手,指尖小心翼翼搭在纪书宇的手腕,牵着他摸自己的额头。
祁落的声音沙哑,带着凄惨的哭腔,抖得拼不出完整的句子,“好疼,我,身上好疼,头也,好疼。”
其实根本不用摸额头,祁落全身都是不正常的滚烫。
这时纪书宇才惊醒似的猛然意识到,和祁落做爱时他身体里诡异的湿热感从何而来。
突如其来的,自责的情绪像是拔地而起的无数根白色丝线,紧紧缠绕住他的身体,包裹成一个真空的茧,抽走了所有的氧气。
纪书宇顿时感觉一阵透不过气的窒息。
祁落双手握着他的手腕,全身冷汗涔涔,还在神志不清地碎碎念,“求求你,饶了我……别打我,好疼,我疼。”
纪书宇抱起他,“不打你了,不打你,我带你去医院。”
祁落听到“医院”时漆黑湿漉的睫毛重重一颤,双性人的身体对这两个字有本能的抗拒,“不去,不去好不好,我不要去,”他急得又要哭出来,“——我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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