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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凤听罢却皱了皱眉,道:“并非官身?卢郎你……你未收到家父征辟任书?右卫将军府东曹学事一职,乃是家父特意谋求。”
卢诞听完已是万分诧异,然而他自幼严教以束,父亲隐瞒此事说到底也是家事,因而神色黯了黯:“我年幼无才,右卫将军府之责,实在不堪担当,父亲也是为了顾我周全。”
“哈,你父是为顾你周全?”徐凤不由得向卢诞露出一丝怜悯的目光,“你我虽为同侪,但亦同为人子。今日我也就说一句家里的话,还请卢君不要怪我无礼。你母亲本就出身寒微,如今你父亲新纳两妾,哪一家背后的底气输与你母亲?若要使你母亲在家宅平安,日后享福,你唯有奋进一途。东曹学事一职虽然不高,但你如今才十三,沉浸几年,待来日议职何愁不得清品。”
“你父亲之所以阻你任事,不过是怕得罪那两妾罢了。东晋门阀执政,尚不重嫡庶,来日有幼子后来居上,未必不可托付家业,卢君你的前程对你父亲而言,又何足重?届时你与你母亲有能立足之地,便是上天不薄了。”
卢诞听罢,面色更是灰败,道:“那我也不能违抗父命……”
徐凤知道卢诞已有所动摇,便让船靠近了些,对他低声道:“你先赴洛阳就任,右卫将军府到底也是大府,届时我与父亲再出面说项,你父亲也没有不允的道理。”说罢便拉他登船,随后又甩了几吊钱,对跟随卢诞的两名家仆道,“我与良友相遇,不乏肺腑之言相倾,船就泊在不远处。”
几名家仆虽有主人叮嘱,但卢府毕竟积蓄有限,甚少有如此大方的打赏,此外对方又是中书贵子,他们也不愿意在这种小事上为难,遂依言放行。
楚国最先嗅出魏国内部即将分裂的味道,未至重阳,便已派重兵抢先占领湓口。而扬州不乏有人扬言“陆别驾枉死,魏国苛待遗族”。这使得陆家与朝中的关系更为紧张。所幸陆归迅速接任,率军驻扎南阳,据守沔水、汉水,又调尚在江州的荆州本土豪族陈霆之弟陈震,出任州刺史府别驾与州军府长史一职。
九月初八,楚国再度从襄阳、江陵出兵北上,同时蜀国亦有联军东进。益州刺史彭通为缓解荆州之急,准备尝试攻打绵竹关。
在处理完陆冲的丧事后,陆归情绪也稍稍平稳,开始思考当下的局面。家人接连丧亡,这口气他也实在难以忍耐,但并不意味着他可以肆意报复。
然而这不是一个人或是一个家族的快意恩仇。
如今大战在即,国君亲自南征,这就无异于要彻底消灭楚国,不然朝中必会舆论哗然。这是御驾亲征的双刃剑,赢了是旷世奇功,输了则是整个国家从政治维护成本至国家尊严的全面崩溃。这种情况,荆州本土以及各府将领官员都已蓄力待发。如果他想要分出精力投入到中枢的博弈中,从而消灭苏瀛,那么荆州以下将领与豪族必定群情愤然,对于陆家多有不满。
即便以最自私的立场来作考量,放弃荆州的功业,对于陆家和皇后也是百害而无一利。因此这一次,中枢方面真的只能靠自家妹妹一力支撑了。对于荆州刺史府和车骑将军府,他也定下大基调,那就是唯南征功业以望,绝不轻起党争,涉入权斗。
至于皇帝方面,他觉得已然没有任何解释的必要。皇帝竟然已经选择在妹妹生产前就御驾亲征,说明目前的局面已经糟糕至极,各方面都难以互相信任,因此必须有一国之君以压倒性的军事实力镇场。没有信任可言的情况下,行动更胜于表态。
最后陆归要思考的便是苏瀛的问题了。
吴玥也给他来过一封信,除了告诉他不要让魏钰庭之子回都之外,还转达了皇后不愿追究苏瀛之意。他在回信中自然也没有反对此事。
妹妹在宫中处境本就堪忧,急需禁军方面给予支持。作为司、豫、兖乃至于北境与雍州的话事人,一旦表露出一丁点处理苏瀛的意思,那么其背后的力量,尤其是行台,必然会想尽一切办法阻碍南征,从而获得巨大的政治利益。不过陈留王氏则难免失去一个翻身的机会,王谦更可能因此一辈子捂死在楚国。王氏相关联的是吴氏,无疑在禁军中扮演着十分关键的角色。妹妹当着吴玥的面表态,也是极有政治分寸感。
可对于陆家来说,如果就这样放过苏瀛、仅拿虞氏开刀,也无法面对吴乡人情,终究乡伦难存。因此想办法在战后将苏瀛清算出局,就要靠荆州方面来完成,皇帝本人是不会放弃让苏瀛执掌扬州的,在苏瀛涉及陆氏族人死亡后,更加不会放弃。
既要赢得战争,也要在战争之后拿到清算苏瀛的话语权,就只有一个选择了。
陆归道:“荆襄东线军尽量多换上豫、兖出身的将士,尤其是曾在吴国待过的那些宿将。荆南水纹地理毕竟不同于中原,潮湿多蚊虫,用这些老兵上战场,也不容易有水土不服之患。”
“是!”几名将领应下。
待众人离开后不久,门外戍卫便入内告知陆归,魏钰庭之子魏兰时想要辞行离开荆府。
“那魏家郎君也不曾向属长辞行,辞呈、官印都命卑职上交将军,刚刚人已经出发北上了。”
虽然魏兰时无论才能还是职位,都是可有可无的角色,但他能够发挥出的力量却不在地方,而在中枢。魏钰庭多精明的人,如果要让儿子积累事功,为什么不选择寒门苏瀛执掌的扬州,来陆氏王门遍地的荆州有什么好处?说白了还是看出徐宁的气焰日渐嚣张,想要借世族之力保护自己。
魏兰时在荆州,首先就是一个人质,这个人质既可以保证陆家的安全,也能在必要时候给魏钰庭一个不与徐宁合作的借口。所以魏兰时必须扣在荆州!
陆归当即道:“去备快马,我亲自去追。再去查与魏兰时通信之人,查明后立刻收捕。”
毕竟是没有上过战场的文人,陆归携一小队精骑,快马加鞭,又沿途封锁各个要道,终于在一家驿站门口堵到了魏兰时。
陆归下马,语气虽然亲和,但整个人都带着几分威压:“魏郎急于辞官北归,可是家中有什么急事?”
魏兰时脸色瞬时一白,道:“家父命我归洛任事,乃是在右卫将军府下担任长史。荆州辟任,卑职深感念王刺史,只是陛下南征,洛阳空虚,右卫将军府之任于大义更不容辞。因此,卑职只好解官荆州了。”
陆归从未见过这么不会说话的人,也从不相信魏钰庭会让魏兰时回去,因而对此只一笑了之,反倒相劝道:“荆州大战在即,州府和军府也都急需人才。廓清南境万世之功,魏令就不想你留下来?”
魏兰时道:“前日有旧友前来,说是父亲孤身在洛阳,也有些独力难支,身为人子,理当恪尽孝道,此节相必车骑将军更能体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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