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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子会哄人,抓着付锦衾的手怕他冷似的哈气,一双眼睛黑是黑,白是白,又自黑白之中绵延出一种老实巴交的诚恳。
赖起账来跟卖棺材一样豁得出脸面。
付锦衾半合上眼,扶手边是两人纠缠在一起的手,风从她身后吹过来,有发丝荡在手背上,清凉柔媚,滑得像绸,她的手反而砂砂,摩挲他的手指,每一寸都留下清晰深刻的印记,他知这不合礼数,却没抽开手。
她尽职尽责地给他搓热了手,又是一叹,“我也不是诚心想躲你,如今你也看见了,我就只剩下脖子上这点银子了,你没来之前,我还去过一趟张家,人脑袋都快打成狗脑袋了,你说人为了钱怎么能变成这样,没人关心死人如何下葬,只在乎活人如何分赃。”说完又把话拉回来,讲自己的苦楚,“我也不是不想要那只狗,实在是自己都养不活了,怎么再养一张吃肉的嘴。穷者独善其身,富了才能兼济天下,我没钱。”
这话说到点儿上了,摆明就是要赖。
付锦衾哼了一声。
姜染说的这些在他心里根本抵不上什么,他接触她的真正目的也不在于此。不过字条那事儿,不能轻易翻篇,他用下巴指月亮门,“去堂屋写两张欠条过来,十两银子,三个月后归还,里外跑不了这笔账。狗的事不用你操心,我让跑腿的再寻个好人家就是,放在你这儿也未见过得好。”
他在她这儿养出了孩子脾气,自己没察觉,单是想看她愁眉苦脸,另一位财连于命,他想看她就遂了他的愿,挠着眉毛在那儿可劲儿犯愁。
她不想给,但她知道人家那话说的没毛病,事儿是她托人家办的,腿儿是人家里外找人给跑的,三个月为期还没滚利,就算地道。可她这是个青黄不接的买卖,没人常来常往,她要是应承了这事儿,就得三个月守到一个死人。正头痛欲裂的想法子的当口,就见焦与、林令等人火急火燎地冲到后院来了。
焦与说,“掌柜的,您快看看去吧,门口来了个死活不走的人!”
“什么叫死活不走?”她一凛,随后动了动眼珠,以为他们是来解围的,结果林令随后道,“看不出来是谁,只一径让我们找您出来,说是见不着您就不走了。”连跟他一块进来的折玉、听风都跟着点头。
还真有这么个人?疯子本来就气儿不顺,一件事儿没解决完倒添一桩。
也罢!我就看看那人长了几颗脑袋!
姜染将眼一横,带着人就往外面走,走了几步又是一虚,回身去看寨主。她这儿还有个“官司”没谈拢呢。
付锦衾闭上眼睛歇乏,示意她随意。
再搜搜
檐上马蹄铃被风掀得叮当乱响,姜染刚一拉开门就迎上一股打头风,她被这风呛迷了眼,缓了一阵才在风口里,看到一个蹲在门口的男人。这人衣饰打扮倒也金贵,就是不知在哪儿挨的打,正捂着半张带伤的脸在那儿倒吸气呢。
姜染背着手绕着这人转了一圈,提裙往他身侧一蹲,对着那人耳边就是一嗓子。
“讹人也不找个富裕点的人家!”
她见过乐安城的烂赌鬼去包子铺门口赖包子,人家推他,他就往地上坐,非要抓两个包子走,差不多就是这个做派。
包子铺尚有包子打发,她拿什么打发,花圈吗?她如今穷成这样,什么东西都不想给!
那人被她吓得一激灵,身子一歪,差点摔地上,险险用手撑住。姜染曲起眼睛,这会儿再看这人,她就认识了,这不是张金宝的小儿子张进卿吗?
“你来做什么?”她愣了愣,不待他解释,转身面向焦与等人道,“让他滚蛋!”
她现在对张家人一点好感都没有,见了什么猪狗畜生一般,头也不回地往铺子里走。
张进卿手也挺快,一把拽住姜染的脚腕。心里头翻江倒海,对着她又说不出来话,嘴张了半天,忽然爆发出一声不可抑止的哭嚎,“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难!”
这声一出来,便像闷雷之后的倾盆大雨,哗啦哗啦地往地上砸。姜染被他这哭法唬愣住了,迅速朝四周看了一眼,压低声叱道,“憋回去!在我门口哭什么,多影响我生意!”
张进卿听了也愣住了,带着哭腔说:“你这生意还用影响?不早被你自己做绝户了吗?”
“这叫什么话!”姜染瞪他,动着脚脖子要把这人甩开,嘴里不忘再次吩咐焦与,“把他扔回张家去!”
张进卿死活不松手,仰着脸说,“你等会儿,疯子,不是,你别走,我是给你送钱来的。我大哥不是不肯用黄梨木吗?我愿意出这个钱,你让我爹安安心心的走!”
说完他发现姜染站住了,半蹲下身,将信将疑地盯着他。
“你刚说什么?”她问。
他被她看得后背发毛,咽着口水说,“我说,你这棺材原本说的不是九十两吗,算下来该再付你六十两银子,但是我娘不肯让我出这个钱,锁在匣子里,只被我抢出三十两。我是想问问你,能不能三十两银子,卖我一口黄梨木。”
姜染这方认真打量张进卿的脸,年纪轻,从眉毛到嘴巴都有股子单薄生嫩的傻劲儿,脸上有土,眼皮子肿得老高,鼻子底下挂着一条血,但那眼神够透,干净的直通直曲,从眼珠子就能看到后脚跟。过去他爹在的那会儿,他挺横,看人总下巴朝上,偶尔还学兄长,踢飞几个摆摊婆婆的摊子,以显“家族气派”。这会子眼巴巴求人,倒不似先前那么讨厌了,好歹是带着钱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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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无聊的游戏,幼稚始终是不耐烦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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