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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八章 心结4（第1页）

闻千道同广白一样，是一个弃子。

就被裹在破麻布中草草扔在路边，数九寒冬侵人骨，襁褓中的孩子在不知道将要被饿死还是冻死之时被路过的药仙人捡到，也就由此带回到了药谷中。

药谷存在已久，彼时的长者便就是捡到闻千道的药仙人。药谷中没有门第阶级，只有受人尊敬的长者药仙人和会将传承药仙人衣钵的药童子，并且药谷中的人却又一个共性——对药有着近乎狂热的痴迷。

以自己为药引是药谷中人常态，闻千道彼时作为药童子自然也是不例外的。以自己作为药引并不是时时刻刻都能把控得住的，因此药谷中除了治病救人的良方和杀人无形的恶药之外，更多的便是这在各类药材中异变的怪人。

虽说是怪人，本质上却也还是人，也是药谷的人，谷中之人也都是见怪不怪。

闻千道的师傅药仙人是有六指的怪人，闻千道自己则是童颜永驻的怪人，不过彼时药仙人却是摇着头对闻千道说出了那句话：老朽之躯，稚子之颜，或朝生暮死，或得幸苟活，然雁过无痕，总不得善终。

当初闻千道对此不甚理解，后来就算是理解了也不太在意，总归就是他这副身子是违背天道畸变的产物，就算他的面上再如同稚子，身体内部都是如同老朽一般残破不堪的。并且闻千道这个变化是头一遭，谁也不知道他究竟能活到什么时候，或许遭了天惩随即会暴毙而亡，朝生暮死；却也有可能侥幸就多活几十甚至上百年。

有违天道，不会得善终，因而无论如何闻千道也不能有孩子，便就是雁过无痕。

药谷中人几乎都是从外面捡回来的弃婴，且众人向来也只是对这药有兴趣，结婚生子对于药谷中人从来不是什么值得考虑的事情，彼时闻千道全然是没有将这些放在心上的。

不过他到底是想活的，便就问了药仙人这或许能改命的法子，药仙人虽说是舍不得闻千道离开，却还是为他指了一条明路——治病救人，多行善事。

一只待在这药谷中显然是无法治病救人的，闻千道思索良久，终究还是辞别了药仙人，出了这药谷，重新回到了这大千世界。

不过闻千道自小生长在药谷之中，对于这人情世故是一概不通，好在及时遇上了彼时正在游离四方的裴江远，二人惺惺相惜，结伴而行，走南闯北，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再然后便就是二人去到澧水遇上了宋瑾，闻千道本是没打算身陷于此的，不过到底是心动了。

若真是喜欢上了，便就需得要看得长远一些，可闻千道知道自己终究是没有未来的人，生死不过瞬间，谁也把握不住，况且就算是他得幸多活了些时日，可他没法子同宋瑾有孩子，他终究是不愿温情过后留宋瑾独活于世的，那未免也有些过于残忍了。

所以对于宋瑾的靠近，他只有落荒而逃，这一逃便就是二十年，他越陷越深，却也越发自卑，也越是没有勇气将实情告诉宋瑾。

当初捡到广白将他带回来的时候也是因着，一方面是想要做些救人的善事，一方面也是因为知道自己是没有可能有自己的孩子的，时常瞧着裴清牧在裴江远膝下倒是颇为羡慕的，况且广白心性单纯良善，对于闻千道这不老之事，从不过问，也没有什么歹心，闻千道才一贯安心地将人放在身边。

今日借着酒劲和对于往事的追忆，闻千道这怀揣了几十年的心事终于是满溢出来，且越发有不可收拾的迹象。

谢陌安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直到闻千道终于是说完了这个有些冗长的故事的时候，谢陌安才提起一旁的酒壶为闻千道又斟了一杯道：“所以闻老的意思是，因着害怕没有日后便就不敢把握住现在吗？”

纵然是听完这么一个令人唏嘘的故事，谢陌安的音色到底是没有什么变化，仍然是平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大的情绪波动，不过在察觉到怀中人的不安分的时候才微微蹙了蹙眉。

“若是谢小公子知道自己明日便就会死，今日还会接近小牧儿吗？”闻千道不答反问，嘴角翘起一个嘲讽的弧度，这劝人最忌讳的便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会，”谢陌安没有一丝犹豫，圈着裴清牧的手又紧了几分，“哪怕是朝生暮死的蜉蝣也都是向往美好的，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不是吗？”谢陌安有些邪气地挑了挑眉。

谢陌安这一阵喝了不少酒，不过他醉的时候从来都是不闹腾的，甚至是还能能冷静自持地说出这番话，却也是同平日里伪装出来的温文尔雅，收敛自持不同，此时的谢陌安微微有些凉薄阴冷，心头的邪火也更甚。

“若是真心想要，那便就机关算尽不惜一切都要得到，”谢陌安的声音又跌低沉，“畏首畏尾也并不是就没有伤害到她。”

比如宋瑾，跟在闻千道身后这么些年了，该伤的心伤够了，却也还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可能就算是到了闻千道真的死的那天，这种悲痛也未必就会消失，反而会因着这长久的遗憾而更为尖锐，甚至是没有一丝值得追忆有温度的回忆，更为可悲。

闻千道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沉默地饮了一口酒，方才谢陌安的话对他来说不是什么波澜都没有掀起的。

不过闻千道听到谢陌安话的时候还是朝着谢陌安怀中的裴清牧看了一眼，后者已然睡熟，鸦黑的睫羽微微颤动，应该是并没有听到谢陌安方才的话，闻千道垂了垂眼眸。

“长痛不如短痛，”闻千道压低了声音，此时说出的话倒是显得不那么坚决了，显然是有些动摇，“她不应当是不介意的。”宋瑾对着裴清牧宠爱有加，或许也是因着喜欢孩子，既然如此，他若是真的同宋瑾在一起了，或许也是害了她。

“瑾夫人对此或许倒是不介意的，闻老如此豁达之人，倒是不应当这般庸人自扰才对，”谢陌安看着面前的闻千道还欲开口，倒是笑了笑道，“是吧，瑾夫人？”

门应声打开，宋瑾站在门口，红着眼尾，面上却是没有一丝表情。

——内容来自【咪咕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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