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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升起又再落下,一线峡口的神策军一字排开,死守战线,无一人退缩。
南邵最锋利的刀,占着南邵最难攻陷的天堑,人数的差异在此刻并没能起到太明显的优势,要想强攻上去,必定要付出惨痛代价。
贺霄站在山坡上,远远眺望着峡口负隅顽抗的队伍,神情淡漠凉薄。
“传令下去。”居高临下的男人掌控着这场搏杀的生死大权,是否要血流成河强行镇压,全在他一念之间,“不必强攻,车轮战耗死他们,是人就会累,没有增援,我看能撑到几时。”
直到后来的很多年,神策军以千敌万死守一线峡的这场战役,也都还频繁出现在各大军营口口相传的比喻里。
有人说他们是占了天堑优势才能在两万大军逼境之下顽抗了整整五日之久,换成任何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都能做到。但只有参与过那场斗争的士兵们才知道,那五个日夜,峡口上排开的那条人肉防线有多坚固,不管如何疲累,看着好像是已然无力反抗了,但只要敌人靠近上山谷一点,他们就会立刻又再从地上爬起来,握着兵器严防死守。
最后那一日的子夜时分,篝火将山林烧出了一道道交错的鬼影,南邵神策军已然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沈北陌背后背着一只漆黑布囊,仗着千机伞锋利,单枪匹马破重围,往大凤山穿云峰上疾驰而去。
峡口中剩下的神策军士兵尚且还在誓死不退地迎敌,主将却是自己一个人跑了,李恪看不上这等逃兵行径,但他的那把千机伞太邪门,寻常士兵去追只有白白送命的份,还是要先以眼前大局为重。
他冷哼一声不屑道:“不管他,全力进攻,一举拿下一线峡!”
贺霄原本在观测战局,忽地想到了一种可能性,狐疑地回头看了眼沈北陌窜走的背影。
他朝李恪吩咐道:“你带人接着施压。”然后立刻跨上战马绝尘而去。
山路上,沈北陌已经顽抗五日,体力早就透支了,但通往小镜湖的山路太野,连马都上不去,她只能弃了马匹纯靠体力将火药背上山。
栗色的头发黏在鬓角,恶鬼面挡住了山林间缭绕的瘴气,里面秀丽的面庞也是已经被汗浸透了,她脚下步子沉重,不止背了沉甸甸的火药,还有一柄六七十斤的千机伞,到这个时候只剩最后一点信念在支撑着往前跑。
气喘吁吁之间,她恍惚听见了身后的马蹄声,有人追上来了,而且应该是识破了她的意图,能判断出来她的线路。
沈北陌一声不吭全力往前跑,没过多久身后丛林里就窜上来一个硕大的黑影,且不说男女差异,贺霄的体力状态也比她好太多了,轻易就撵了上来,一个熊扑将人撞倒。
那股力量实在太沉了,强势得叫人没法反抗。
沈北陌摔倒在地上,两人的铠甲相互抵着对方,贺霄掐住她的脖颈,喘着粗气奚落道:“怎么,背着包火药上山,是想炸湖泄洪同归于尽呢?”
“可惜了,你再没这个机会了。”贺霄抽出佩刀,显然他要完整割下敌军主将的头颅,用来击垮神策军最后的防线。
男人的眼眸反着刀光森寒,无情得像地狱罗刹看着一个死人,启唇寒声道:“我会替你照顾好她的。”
寻她
手起刀落的电光火石之间,铁花在眼前绽开,千机伞的伞面机簧来回绞动,似一面巨大盾牌,生生撑在了二人之间。
沈北陌伏在伞面庇护之下,踉跄着想去捞那落在外面的火药包,对面的贺霄凌空一脚踏上千机伞飞跃过来,那沉重的躯体让伞柄深深陷进泥壤中。
沈北陌一手攥住火药包,一手反身握住伞柄,中门大开之际,毫不意外被身手了得的男人抓住了机会,刚猛一掌拍在了胸腹之中,十足十的气劲力道,她连人带伞倒摔出去,翻滚几圈坠下山坡。
贺霄站在漆黑的坡边往下看了眼,但这坡子太陡,已然找不见对方踪迹了。
他俯身拎起拿包遗落的火药,反正最重要的东西截下来了,至于那沈北陌,那一掌下去是死是活都难说,没了再追的必要。
长夜漫漫无尽,一线峡口的风蹿涌贯穿,信念再强的神策军,也终究是强撑到了极限,被一拥而上的楚军俘获。
熊图鲁被一群士兵拿锁链套住了还在恶狠狠用草原话骂咧着,李恪手里扬着鬼火刀,听不懂也知道这草原蛮子不会骂什么好话,也不管对方能不能听明白,半点不吃亏的跟他对骂道:“你们主将那个怕死的缩头乌龟都跑没影了,丧家之犬还敢叫嚣,还不把尾巴夹紧点!”
“还有你们!想活命的就都老实点!实话跟你们说了吧,南邵不会再有援兵了,即便你们的大军退了天缅,也还有我大楚水师,就死心受降吧。”
李恪耀武扬威着,正要踏上那已被占领的一线峡口,忽地听见天外传来一道虚无缥缈的声音,几近要被风给撕碎,却仍然坚定传进了众人的耳朵里。
“谁说我南邵无人。”
下一瞬,一道黑影从天而降,伴着这无尽月色,明明灭灭的篝火,恶鬼面下张扬凌乱的碎发在飞舞,从树枝跳到了这一线峡的正中央。
李恪对沈北陌的去而复返很是疑惑,正上下打量着,后面贺霄骑着马回来了,李恪猜到这二人应该是又交过手了,问道:“二爷,那沈北陌看着像受伤了?”
“内伤。”贺霄利落下马,将手里的包裹扔给了部将,“他想炸小镜湖泄洪来个同归于尽,还好追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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