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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 水深火热（第1页）

傅征向来冷静自持，此时被沈玥怒目而视也不慌不忙:“公主今日所看到的，不过是世家之外，贫民百姓的冰山一角。在大凉，这样的孩子只多不少。他们从小颠沛流离，流落街头，只能倚仗这样坑蒙拐骗的手段活命。出来卖花，也不过是孩子们为了活下去的一种选择罢了。”

傅婷也曾是这群可怜人之一。

八年前，傅征金榜题名，因为凉文帝李怀恩的赏识，从一个人人鄙弃的寒门子弟，一跃成为当朝新贵。他从应天府归家时，在天宁街上偶遇了被迫乞讨的小傅婷。

傅征心软，将人带了回去，一直养到现在。期间，傅婷虽然为傅府主母钱氏所不喜，但她得到了傅征全心全意的照顾和疼爱。而这段不堪的过往，亦是傅氏兄妹不愿提及的。

“可是……”

“公主一生养尊处优，又怎知穷苦人家的艰难？”傅征自觉话说重了，蓦地一顿，看沈玥脸色无异，才接着往下说，“今日这位小女孩能遇上你，已是不幸中的万幸。公主大约不知，千里之遥的扬州，每天都会有十岁左右，甚至是更小的女孩被牙子拿去黑市上贩卖，成为富人权贵家的‘瘦马’。”

“瘦马？”

沈玥略有耳闻。

所谓‘瘦马’，说得好听，其实只是达官贵族用来取乐的奴隶和工具，根本没有人会把瘦马当普通人看待。她们充其量，也就是主人的私有物，是可以随意贩卖的财产，甚至连受宠的犬马都不如……

“这些……”沈玥望着孩子们的方向，哑声问，“陛下不管吗?”

傅征冷笑道:“管?怎么管?苏杭地广物博，群雄割据，资源富庶。当地官员搜刮民膏不是一天两天了，日积月累，腰缠万贯者不在少数。他们平日也没少往汴京送银子。因此，那边的情况，不是一时半刻造就的，自然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改变的。偶尔会有几个清醒的官员，却如螳臂当车，收效甚微。他们甚至会受到乡绅的恐吓和威胁。所以，有想法，有原则的官员，就算是想管，也管不了。”

沈玥又不死心地追问：“扬州鞭长莫及，那汴京呢？好歹是天子脚下，应天府……”

傅征讥诮地笑了笑：“汴京虽是天子脚下，但世家大族根基雄厚，陛下有心拨乱反正，却也寸步难行。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沈玥几乎站不稳，猛地跌退了几步。幸亏傅征眼疾手快扶住了她，不然就要惊动巷子里的妇人了。

“真是荒唐！我在汴京活了十几年，若非亲眼得见，又怎会相信，‘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竟是活生生的人间炼狱!”

傅征墨瞳幽深不见底，隐有不忍：“也不能这么说。毕竟，乡绅和士族倚仗他们的权势也带来了苏杭的繁盛富庶。没有这些人，也不会有苏杭的繁华美景和大米茶叶。这其中，还有公主挚爱的碧螺春，不是么？”

“世人皆知我生活奢靡无度，傅大人有何看不惯，直说便是，何必这样阴阳怪气？”

傅征原是好心劝慰，被沈玥误解了也不恼，反而低笑着问：“现在公主知晓了原委，如若重来一次，你还会帮她么？”

沈玥重重点头，斩钉截铁地说：“当然会！只要是本公主力所能及的，我还是会帮助他们。毕竟是一群手无寸铁的孩子啊!就算是有人靠他们牟取暴利，但孩子是无辜的。他们只是为了活下去!”

傅征眸光清亮，眉眼带笑：“公主心地善良，是大凉百姓之福。”

“傅大人，今日换做是你，你会帮他们吗?”

“在下职责所在，一定会。”

傅征一字一句，神情格外庄重虔诚。沈玥心中微叹：或许，当今朝堂，惟有傅征这样出身寒门的官员，才是发自内心痛恨士族歌舞升平的僵局。只是，他最后能否真的救这些孩子于水火，就要看他能为心中道义豁出多大的勇气了。

毕竟，他身为应天府左少尹，表面风光无限，背地里还不知道要帮李郅挡住多少明枪暗箭。凉朝势力盘庚错杂，谢建雄心不小，虎视眈眈，肯定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击溃的。

“我相信，以大人的能力和气魄，有朝一日，一定可以改变孩子们命运，让寒门子弟不再屈于人下，有书读，有官做，衣食无忧、自由自在地生活!”

傅征心尖似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触碰了一下，细细麻麻。他淡淡一笑：“几面之缘，公主为何这般信我？”

“傅大人刚正不阿，清名在外，令人钦佩。如今这世道……”沈玥心头一酸，“我不信你，又能信谁呢？”

“傅某深知，公主心怀家国，有勇有谋，非养在深闺中的一般女子。您一定不忍眼睁睁看着凉国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傅征胸有抱负，双目炯炯有神，他眼底的黎明，似乎咫尺之遥，“公主身份特殊，若肯在中间帮忙调和周旋，陛下铲除朝廷奸邪必定事半功倍。”

大费周章地把她引到这儿来，原来是李郅一手安排的说客。

“公主会与我并肩作战吗?”

沈玥心里咯噔一下，紧抿着唇，无奈又好笑地看着他，将信将疑地重复了一遍：“并肩作战？”

“对。傅某想与公主做一笔交易。”

“傅大人还真是明买明卖啊！”

沈玥唇角微扬，笑意却好似苍山暮雪，孤傲清冷。

傅征一时猜不准她的心思：“不知公主意下如何？”

沈玥微微颔首，漫声道：“傅大人所言极是。有利于百姓、有利于社稷之举，嘉乐愿意效劳。不过……”

“不过什么？”

“既然是交易，我也希望傅大人能够满足尽力我的要求。”

“公主请讲。”

“我计划在汴京开一所钱庄，一应手续麻烦，希望傅大人能帮我解决，越快越好。”

傅征讶异地愣了下：“就这个？”

“对！本公主什么都不缺，目前唯一困扰我的，就是这家钱庄了……”沈玥狡黠地眨了眨眼睛，轻笑一声，“当然啦，如果傅大人愿意为我多介绍些客源，我会相当高兴。这办事效率嘛，自然而然的，也就高了。”

傅征唯恐沈玥反悔，忙不迭答应：“没问题，都听公主的！”

——内容来自【咪咕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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