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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9 心有不甘（第1页）

柳湘儿从屏风后面打着哈欠走出来。她今天选了件玲珑俏皮的绯色襦裙，长及曳地，细腰由一条鹤唳素锦云带束起。满头青丝梳成简单的罗云双髻，小指大小的明珠，莹亮胜雪，星星点点点缀在发间。另外右髻还插上一支七宝雪玉珊瑚簪，使她姣好的面容如芙蓉出水一般，给人清丽婉约之感。

“公主到了燕国，一言一行皆代表着大凉。所以，公主定要克己守礼，向燕人展示出我大凉不凡之气度，乃至成为凉、燕两国女子仪态风姿的典范。今日，本宫以身说教，公主便从走姿和站姿开始练习。”

沈玥斜长的眉眼媚意天成，却又凛然生威，神情比往日严肃许多，让足足小了她五岁的柳湘儿感到一丝前所未有的恐惧。

“太子妃，一大早的，你别板着个脸，笑一个嘛！”

柳湘儿试图与沈玥拉近距离，却被对方拥板尺阻隔在了两步开外的位置。

“公主，从今天开始，本宫也算是你的礼仪老师。面对老师，态度首先要恭敬，不可随意嬉笑玩闹。”

沈玥也不想在柳湘儿面前摆着张臭脸，可沈玥信奉“严师出高徒”。没有严厉的批评和指导，怎么可能教出好学生来？

“请公主正衣冠。”

柳湘儿低头看了看早间因为起晚而穿衣匆忙，稍显凌乱的衣领，懊恼地撇撇嘴，随意扯了一下，抬起头，又被沈玥瞪了回来。

“公主，正衣冠是一切礼仪之始……”沈玥冷冷下达指令，“公主做的不好。重来一遍。”

柳湘儿跺跺脚，用小奶音牵着沈玥的衣角撒娇：“太子妃，往日金吉都会帮我，我自己不会弄这个……”

沈玥明显怔了怔，仿佛看到了儿时在天宁街，瘦瘦小小一只的沈檀流转着水灵灵的星眸，撅着小嘴怯生生地央求她买糖人的模样。但她很快从回忆中剥离出来，严肃地板正了脸色：“公主，你须明白，在本宫面前，撒娇是没有用的。”

柳湘儿撅着嘴，一屁股坐下去：“那怎样才有用？！”

“坐有坐姿，站有站相！”沈玥灰黑色的幽瞳闪过一抹薄怒，她总算明白柳容口中的“湘儿顽劣”到底为何意了！

沈玥扬起板尺厉声呵斥一句：“公主，请站起来！”

柳湘儿吓得一激灵，“嚯”地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攥着小拳头敢怒不敢言。

“站，经立时正衣冠，双目平视前方。两手相合，掩于衣袖中。手平放于胸前或下腹。”

沈玥口头传授完站姿要领，又在殿下亲身示范了一遍。

“公主，到你了。”

柳湘儿慢吞吞从殿门口挪到了殿中央，有样学样地捏了捏裙襟，战战兢兢往沈玥站立的方向瞄了一眼，手忙脚乱地合手垂下眸来。

“慌慌张张不成体统。再来一遍。”

柳湘儿苦着一张白嫩嫩的俏脸，依言重做了一遍。如此反复，足足站了两个多时辰。

“太子妃，我腿都麻了，让我歇歇吧！”

柳湘儿真掉下几滴珍珠似的莹润光亮的泪来，沈玥沉了半天的脸，不免动了恻隐之心：“好吧。休息一刻，一会儿继续。”

柳湘儿获准后手舞足蹈，高兴得一蹦三尺高。沈玥看到后没好气地凶了她一眼，没想到柳湘儿非但不引以为戒，还调皮地朝她吐了吐舌头，又赶在沈玥彻底动怒前一溜烟儿跑个没影儿。

“唉……”

沈玥冗长地叹息一声，疲惫不堪地半坐在檀木太师椅上。云兰见了心疼不已，端了盏碧螺春近身侍奉：“小姐，您站了一上午了，先喝口茶歇歇吧。公主还小，总要慢慢教的。别急坏了身子。”

“我何尝不知？可湘儿一月之后就要走了，若再不好好调教，到了燕国，恐会失了立身之本。”

云夕忧心忡忡道：“小姐思虑深远，但公主年幼顽劣，未必就能明白您的一番良苦用心呐！”

“她日后释怀也好，继续同我闹脾气也罢，我只管做我心中所想，尽力把陛下的旨意做好的。这样……”沈玥颓败地托着腮，“我才不至于心中有愧，也不至于后悔。”

云夕见沈玥心情不佳，与云兰相视一眼，提起了别的事情：“小姐，奴婢听玉荣宫的人说，陛下近日还打算为公主择一位德高望重的先生，传授她六艺技能呢！”

“传授六艺？”沈玥饮了一口茶，又问，“可有言明先生来处？”

云夕换掉茶盅，摇了摇头：“未曾。”

沈玥意味不明地笑笑：“那大概率从世家小姐里面选。”

云夕嘴巴张成了“O”字型：“天呐！不会是……”

“怎么不会？人家好歹有汴京第一才女之称。不像我啊……”沈玥唇角笑意竟有十二分的讥讽，“是个凭空而降的半吊子。”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她才对柳湘儿没什么威慑力吧！她不是不知，柳湘儿与谢宛玉颇为亲近。

以前沈玥会安慰自己说，才名、美名这些乃身外虚无缥缈之事，但当她看到谢宛玉以一支霓裳羽衣曲名震汴京，而自己明明技高一筹却无法惊艳于世人眼前时，实际心有不甘的。

时至今日，她与谢宛玉长大成人，旁人待她们二人的细枝末节，总有不一样的地方。

云兰柔柔地跪坐在沈玥脚边：“小姐，您如今圣宠加身，大家一定有机会看到您的才华的。您大可不必为了这个伤神。”

沈玥一手牵住云兰，一手牵住云夕，不无感怀：“幸好坚持把你们两个带进宫了。不然，没有你们两个在我身边，我一个人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小姐，千万别说这样的话！”

黛眉妩媚横远岫，青鬓淳浓点秋烟。云兰颤着声，眼眶一片娇红，水雾迷离，有股巫山仙云一般的灵气：“小姐，奴婢和云夕能从黑市脱了贱籍，还到相府侍奉您，不知是几时修来的福气！小姐待我们的好，我们一生一世都会记得的。”

沈玥立马将两人从湿冷的地板上拉了起来，歉疚地说：“怪我，好端端的，提这些做什么……”

云夕擦了擦泪，破涕为笑：“小姐，快到午时了，您今日想吃什么，奴婢去尚食局传菜！”

沈玥微微扬起丹橘小唇，依旧如往日一般随和：“你们两个喜欢吃什么，就传什么吧。”

“谢小姐！”

——内容来自【咪咕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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