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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9 冷暖自知（第1页）

沈从之傍晚回府后，即刻把沈玥单独叫到了书房。

“玥儿想，为父听昕儿说，你与檀儿吵架了？”

一个疑问句说出了肯定的语气。沈玥笑容苦涩地回复沈从之：“父亲，我与妹妹不过闹着玩，拌了几句嘴……”

沈从之其实没有生气，只想问清楚姐妹二人争辩的原因。但显而易见的是，沈玥有自己的顾虑，不打算和他说。

“今日紫宸殿上不少人注意到了，康王对你关爱超乎寻常。你自己有什么想法？”

沈从之说罢，沈玥匪夷所思地抬眸：“父亲的意思是……父亲不是不站队么？”

沈从之踱步沉思一阵，再开口时声音格外苍老无力：“为父已经老了，如今你已长大成人，陛下又下了旨意，为父也不知道……玥儿，沈家亏欠你太多！若你真喜欢上哪位皇子，就算他是扶不起的阿斗，为父拼了这条老命，也会帮你把他推上龙椅！”

“父亲……”

沈玥内心大为震撼，良久说不出一句话来。沈从之以为自己吓着她了，遂放缓了语气：“玥儿，要想爬上更高的位置，自然要比常人承担更高的风险……”

沈玥低声说：“玥儿明白，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我这一辈任重道远，父亲当年亦然。”

沈从之微微顿首，开始提笔分析起几位皇子的品性才能来：“据为父平日在朝中的观察，三皇子杀伐果决，任人唯贤，相貌凛凛，有一代帝王风范，是个好苗子！只可惜他的出身不高，生母姜氏不受宠，德妃又死了，多了个礼制上的致命缺陷……”

沈玥的想法与沈从之大同小异：“父亲大人的分析句句在理！”

“至于五皇子晋王……”沈从之精明的眼中闪过一抹稍纵即逝的欣赏，“他也是东宫之主的不错人选！晋王是容妃独子，副相柳时元只有柳容这么一个妹妹，必会倾心辅佐。且柳氏百年世家，根基极为深厚。若他们有心，或能成为晋王夺权的一大助力！”

沈从之说及此处，话锋不由一转：“不过，为父始终认为，晋王性情过于温和，自身又没有夺嫡之意，我们关起门来瞎操心，赶鸭子上架，怕会吃力不讨好……”

沈玥细细听着，深觉沈从之审时度势恰如其分：“父亲言之有理，但玥儿如今心无所属，只怕贸然结党会给父亲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此话当真？”

“女儿并非忸怩作态，而是句句肺腑。”

“为父明白了。你慢慢想吧！哪天下定决心了，就同为父说一声。”

“嗯。”

沈玥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叹地离开了沈从之的书房。茫茫然抬头，黑夜之上，乌云遇皎月，心中又添了几分郁闷和愁绪。

“叹什么气啊？”

沈玥猛退了两步方才站定，待看清来人后，立即将怒火转移到了这位不速之客身上：“晋王殿下，您是大凉皇子，身份尊贵，可一个玉树临风的九尺男儿仗势欺人，怕是不好吧？您知不知道背后吓人是多大的罪过？”

“吓到太子妃了？”李郅连连道歉，“本王考虑不周，是本王的不是。”

沈玥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可能重了些，而且她前一秒还在沈从之那儿妄议李郅的是非，此刻不免有做贼心虚之感，也没再深究他的失礼了。

“殿下来相府，找父亲大人有事？”

李郅悄悄松了口气，恢复了如春风般和煦的笑意：“不，本王是来找你的。”

沈玥抛过去一个“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的眼神。李郅蠕动着双唇，却找不到恰当的方式开口。为掩饰尴尬，他扶着下颚清了清嗓子：“太子妃……总是这么直接。”

沈玥内心：还不是因为老娘心情不好？

“殿下究竟想说什么？！”

见沈玥真的急了，李郅才开门见山说：“今早的意外，恐与谢小姐有关。”

沈玥愣了一秒，神情古怪对李郅笑笑：“没想到素有君子雅名的晋王殿下，还有背后嚼人舌根子的癖好。”

这是将李郅评价的“直接”二字贯彻到底了。虽然有些过火，但沈玥心中产生一种病态报复的快感。

可惜李郅虚怀若谷，心胸比沈玥预想的宽广多了：“本王藏了这么些年，无耻的劣根在太子妃面前暴露无遗。罪过，罪过啊！”

沈玥不是见过脸皮厚的，可她没见过和李郅一样厚的！皇城中出来的都是些什么人呐？！真是服了！

“殿下既然有话想说，就一次性说完。省的你回去之后我又要猜来猜去的，浪费彼此的时间。”

“爽快！”

李郅快步贴近沈玥耳侧，细细地吹出一阵耳语：“太子妃，本王前些时候去了趟天衣阁，恰好见到谢宛玉的侍女与阮应天在讨论你的月兰锦服。”

说罢，李郅微笑着往后退了一步，克己守礼地与沈玥拉开些许距离。

“也就是说，殿下，您又作壁上观了？”

沈玥角度清奇，这点李郅倒没深想，怔了怔，苍白无力地辩驳道：“本王以为她是想在衣裙的样式上动手脚，没想到她心机歹毒至此……”

“殿下未必太小瞧汴京这群养在深闺中的世家小姐们了！”沈玥轻薄的唇角讥讽地扬起，稍稍偏过头，如墨发丝在月光下闪耀着凝水的微光，“她们的手段可比您狠辣得多！”

李郅默默散尽了眸底星辰璀璨般的笑意：“太子妃，你这是在称赞我呢？还是在挖苦我呢？”

“晋王，这汴京城中，没有一块金砖玉瓦不是人血铸就。俯瞰天下的位置，必是冰冷彻骨的……”沈玥垂下眸去，恰巧挡住眼中的寒光与冷意，“人来人往，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太子妃怎么……”李郅只觉沈玥杞人忧天了，进一步诘问，“怎会这么想？大凉如今正当盛时，万国来朝，何等风光？”

李郅尚且不知，前阵子闹闹哄哄的秋闱一案，自上而下的作弊产业链已使沈玥深切感受到了大凉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沈玥心中一片寒凉，俯下身去对李郅深深作了一揖：“殿下，身居庙堂则忧其民。沈玥知您无心东宫，但还请您一定尽己之力，为大凉百姓守下这锦绣山河！”

“太子妃心系家国，乃大凉之幸！”李郅一脸严肃地将沈玥扶了起来，向沈玥郑重许诺，“本王无论身居何位，必竭尽所能，力保脚下的土地不受烽火侵扰！”

沈玥并未向李郅打探谢宛玉的后续，飘然离去前只留下一句：“大凉子民深受殿下之恩。”

——内容来自【咪咕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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