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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第1页）

血淋淋的教训摆在那，方菲菲早死心了。

爱在平淡里

方菲菲像是饿极了，车开得很猛，停车后脚步匆忙直奔餐厅，十几秒点完菜，上菜后一直专心干饭，连平时不爱吃的西蓝花都吃光了，清完盘靠在沙发椅上愣神。

路漫漫一直很安静，和方菲菲一起大快朵颐，比平时多吃了一碗饭，她默默注视着方菲菲，没有询问、没有安慰，只是安静地待在她身边。

方菲菲很感激，她现在心里很乱，不想说话，可能刚才输出太猛了，物极必反。

两人后知后觉发现吃撑了，路漫漫便拉着她去海边公园散步消食，她们牵着手沿着绿道慢慢向前走，前两天下过雨，气温降了一些，吹着海风很舒服。

方菲菲看着身边不言不语的路漫漫，身上的凝重和戾气一慢慢消退。真神奇，路漫漫只需站在她身边，就能让方菲菲重归平静，感觉心有所依。

内心平静、安定一直是方菲菲的稀缺状态。她从小生活在焦虑不安里，很小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只能按照本能和直觉去适应、生存，长大后才知道，因为爸妈一直在“烤”她。

她被爸妈悬挂在架子上，底下是燃烧的火堆，他们时不时就往火堆里添柴火，方菲菲只能拼命保持住、或者往上挪才能不被火焰吞没；用火烤还不够，他们心情不好时就用锤子敲，把方菲菲敲得痛不欲生，只能靠麻痹自我艰难求生。

方菲菲曾经很唾弃自己，觉得自己怎么那么孬，太懦弱了一点魄力都没有。她害怕冲突，爸妈吵架的时候她总是躲在房间里，捂着双耳不闻不问，或者凭借敏锐的观察力，在他们爆发前避开；她也不敢真诚表达，徐潇渝和王骏逸通过异化路漫漫的形式来巩固他们之间的友情时，她明明意识到不对、也很抵触，但就是不敢直言；她外在的阳光明媚只是一种保护色，因为怕别人对她有意见，她也想让大家都喜欢她从而获取满足感。

后来明白了，这都是因为她内心一片荒芜，所以格外需要外界的认可来进行自我肯定、坚定自己存在的意义。她害怕冲突，因为潜意识觉得不会有人支持她。心理医生说，这应该源于她最信任的母亲的反复横跳。

从小到大谢慧的唠叨不断，很小的时候她和方菲菲哭诉爸爸只顾喝酒，不去店里帮忙、不带孩子，还呼来喝去要她伺候。幼年方菲菲奶声奶气和爸爸抗议，替母亲鸣不平，结果遭了一顿打骂，被方家耀丢出家里；小小的方菲菲爬到天台的角落里蹲着哭，然而妈妈找到她时却骂她坏，说她小小年纪就懂挑拨他们的夫妻关系，让方菲菲去道歉并解释那些话是从邻居那听来的。

再长大些，妈妈又开始抱怨自己的不易，爸爸依旧一蹶不振，方菲菲读书要钱、家里各种开销要钱，早餐店的收益又不行······方菲菲劝她离婚，妈妈愣了一下后彻底不说话了，专心做自己的事，转头却把方菲菲的提议告诉爸爸，方家耀一个酒瓶砸在方菲菲脚边、彻底粉碎了方菲菲想改变的念头。

改不了的，无论是爸爸还是妈妈，她能改变的只有自己。

方菲菲拼命学习，因为那时候学习是她唯一的改变路劲，方家耀天天叫嚣着读书无用论，多次提起要方菲菲早点出去挣钱，她害怕自己学习不好爸爸真的这样做。她虽然反感爸妈拿她到处拉踩炫耀，但她很快感觉到，这于她是有好处的，他们这样也把自己架了起来，被很多人注视、监督。夸耀过那么多次的优秀女儿，要是辍学打工，那可太打脸了，会被左邻右舍群嘲到死的。

虽然方菲菲不愿意承认，但其实大学时她还对母亲抱有一丝幻想，想着至少妈妈同意、给钱让她读附中，还是爱她的，但相亲那件事彻底击溃了她的幻想。

方菲菲百思不得其解，她不知道妈妈到底是怎么想的。几经琢磨后她得出一个结论：妈妈可能只是想维持一个完美人设。她热衷打听、议论别人的不幸就是为了显得自己不错。再怎么样她有一个家庭，有丈夫有女儿，女儿还特别优秀。

方菲菲摸索到了合适的生存方式，她觉得自己挺聪明的，但还是不够透彻，没有早早明白妈妈只是纯抱怨、没想改变；也没有领悟到：妈妈很可能是通过这种方式想让方菲菲心疼她，达到和方家耀同样的目的。

她的名字来由可能还有一层意思：方菲菲这个孩子不能让他们亏了，毕竟他们没啥文化，对这句词的真正意思毫不在意，满心满眼都是“难亏”两个字。生儿育女以及婚姻都是一门生意，他们一直费尽心力减少投资、盼望丰厚回报。

路漫漫的出现让方菲菲久旱逢甘霖，她很呆萌，很信任自己，无论方菲菲说什么她都听着，即使不说话，也能明显让你感觉到：我支持你。

方菲菲和她说想逃离的愿望，她不会像别人那样露出“你居然这样想”的神情，会说“你一定可以做到的”；方菲菲带她和其他同学一起出去，路漫漫只黏着她，仿佛全世界她只看得到自己；她从不说别人坏话，也不会让方菲菲不要和某某来往；即使后来两人闹掰，方菲菲也从未听她说过自己的不是······满满的安全感击中了方菲菲的内心。

即使是现在，路漫漫依然不会说甜言蜜语，不会看人脸色，别人可能觉得路漫漫无聊沉闷、又呆又不会安慰人；但方菲菲就觉得她很稳定，很让自己安心。她不需要轰轰烈烈、不需要惊喜和外界的关注，因为她经受过很多这些东西，所以很清楚这些都是虚无的，无法给她带来实质性的东西，反而往往带来麻烦和议论，扰乱她费心维持的平静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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