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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犹豫与纠结,随即又齐刷刷扭脸看向“异界赫斯”,盼着他能拿出更稳妥的主意。
“异界赫斯”连忙起身挡在赫斯面前,再次劝道:“这次去,肯定是有去无回!没有任何周旋的机会,就算现在有真的《时间之书》也不管用!哪怕施矣默的地钟,也只能小幅度缓解局势偏移,根本不可能逆转昆古斯督的意志!”他顿了顿,眼神里满是对未知的敬畏,“因为他不是神魔,而是规则本身!无序之界里没有情感、没有怜悯、没有灵动节点,也没有强弱胜负之分,一切在那里都毫无意义。昆古斯督就是吞噬一切的无底深渊。”
赫斯眼神平静,轻声道:“本来我们就身处这规则之中,何必躲闪。”说罢不再多言,转身径直走向湖边那艘小小的驳船,背影决绝犹如多年前参与“叵舫独”人鱼大战时的模样。
“我也去!”阿基里塔斯一颠一颠地快步追上赫斯,断臂在空中用力摆动,欢快中好似能更好地保持平衡。
“你这是要去帮他划船吗?”异界赫斯无奈地摇摇头,语气里满是不赞同,还有几分哭笑不得。
阿基里塔斯咧嘴一笑,身形陡然化作只红蛸,猛地跃到艘大驳船上,举起几条明显比以前粗短很多的触手,在空中挥舞着带起阵阵风喊道:“我可以用很多‘桨’,划得比谁都快!”
“完全没有必要!”而沙美拉已经面如死灰,冲着已经开始划驳船的赫斯嘶喊警告道,甚至带着些许威胁,“你那是去送死!昆古斯督的力量根本不是我们能抗衡的,如果你死了,枯孤岛将变成无主之地!”
“贪生怕死!”亚赫拉瞟了眼神色扭曲、歇斯底里的沙美拉,话音未落,她身形飘然一动,如同片落叶般跃到赫斯的驳船上,铁裙的铁片碰撞出清脆的“哗啦”声,在晨风中格外刺耳。
阿契琉斯收起手中的烟斗,指尖摩挲着烟杆,嘟囔道:“如果是上山,我肯定也跟着去,但我是个旱鸭子,到了海里就是活靶子,纯属添乱。”
“当然!”小弗拉修斯揉揉睡眼朦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颤动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山贼确实干不了海盗的活儿,而且你要是会游泳,昨天就不会乖乖跟着乔玛族人再次登上枯孤岛了。”
卡玛什望着那艘越来越远的驳船,下意识地在挎包里摸索着那本假《时间之书》,满心都是失落与无力。他垂头丧气地转过身,脚步沉重地缓缓向部落的方向走去,背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
而这艘宽大的驳船被几条人鱼推着,渐渐穿过尹更斯湖,缓缓划过尹更斯河出海口,向大海深处而去。托拉姆港那些商船上的水手们,有的手扶着桅杆,有的双手叉腰,都纷纷驻足而立,好奇地望着这艘奇特的驳船——船上载着一个失去手臂的男人、一个头戴祥珠的乌坎那斯女人,还有个穿着破烂褚衣、鱼皮裙的沼泽人,身边还蹲着个巨大的红色章鱼,这组合实在太过怪异,引得众人涌到岸边不停张望,直到这艘驳船徐徐进入大海。
而人鱼们肆无忌惮地半露着银白色的身体,鳞片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他们用宽厚的肩膀顶着船帮,奋力将驳船向前推进,水波在他们身边荡漾,泛着粼粼银光。
深蓝色的巨浪翻滚而来,浪尖托着白色的浪花,就像少女手捧着大束洁白的珍珠梅,浩浩荡荡地席卷而至,带着撼动人心的气势。赫斯感受着迎面而来的凉爽甘醇的海风,风中夹杂着淡淡的咸腥,那是大海独有的气息。他挥手示意人鱼们回到库普兰河中,自己拿起船桨,摇着两只桨向茫茫大海中划去。
看着默默划船的赫斯,他苍白的侧脸在晨光下是如此坚毅,尽管曾经的伤疤都已褪去,但还是留下了深浅不一的痕迹。亚赫拉不禁心生酸楚,往事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她坐到小舟中间,伸出白皙的手轻轻拨着海水,指尖划过清凉的水波,泛起一圈圈涟漪,似乎在默默帮助驳船前行。
阿基里塔斯闭上眼睛,用鼻子深深吸了口那熟悉的海腥咸味,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眼睛里闪烁着光芒:“这是家的味道!”随即“扑通”一声跃入水中,再次化身巨大红蛸,用几条腕足有力地划动着,激起阵阵水花,协同人鱼们将驳船宛如一支离弦之箭般推向大海深处。
渐渐的,驳船越行越远,驶入了大海波澜深处,身后的陆地变成了个模糊的小点。看着卖力推船的恐怖红蛸,亚赫拉无奈地苦笑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迎面而来的一道道小山般的巨浪,让这位习惯了草原风沙的乌坎那斯女子不由得双手紧紧抓住船帮,脸色骤变。她强忍着阵阵翻涌的眩晕,在那汹涌波涛之上,开始学着赫斯的样子低头打坐,闭上了眼睛。可巨浪一次次将小舟吞没,冰冷的海水呛得她喘不过气,胸口宛如被一把尖刀刺入般剧痛不已,脸色也变得愈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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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蛸阿基里塔斯却如鱼得水,在碧蓝如宝石的巨浪中尽情翻滚嬉戏。海水的滋养让他的身躯愈庞大,暗红色的腕足上布满莹润的光泽,如同披了层流动的珊瑚釉彩。他用巨大的腕足稳着小舟以免倾覆,在翻涌的浪涛中灵活穿梭,宛如一个忽隐忽现、披着晶莹水波的红衣舞者,在苍茫无垠的大海上演绎着无畏的姿态,腕足拍击水面的声响如同鼓点,与海浪的轰鸣交织成曲。
尽管能在偶尔的波浪间隙中勉强吸口气,但对面的海浪却越来越狂暴地汹涌而来,仿佛整个大海被无形的巨手翻转过来,覆盖在驳船上,将小小的驳船彻底包在碧绿清澈的海水中。咸凉的海水寒意刺骨,又让人无法呼吸。赫斯回头瞥见水中头飘散、脸色惨白如纸的亚赫拉,忙向水中的阿基里塔斯高声喊道:“别把我们往水里拖!亚赫拉撑不住了!”
阿基里塔斯用硕大的红色脑袋凑近,眨巴着两颗黑亮如黑曜石的大眼睛,眼周的吸盘随着眨眼轻轻收缩,语气带着几分委屈:“我没往水里拖呀,只是这个浪实在太大了。”
赫斯怒哼一声,一把抓住亚赫拉冰凉的手臂,身形如矫健的梭鱼般拖着半昏迷的她,奋力向水面上游去。咸涩的海水不断灌入鼻腔,刺激得喉咙紧,他拼尽全力划动四肢,肌肉线条在水中绷起,终于在精疲力尽前带着亚赫拉冲出水面,又连忙将亚赫拉高高托起,让她的口鼻脱离水面,目光扫过四周浩渺无垠的海面,随即环抱她的胸腹,双手交替用力挤压,帮她排出呛入肺中的海水。
此时,恐怖红蛸也抓着那只摇摇欲坠的驳船露出水面,巨大的腕足拍打着水花,溅起漫天细碎的银珠:“赫斯,你怎么游得比我都快!简直像条会飞的鱼!”
赫斯瞥了它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责备,手掌轻轻拍着亚赫拉的后背:“你也知道亚赫拉天生对水逆反,就不该让我们长时间泡在水里,更不该把船带入水底。”
恐怖红蛸侧过通红的大脸,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辩解,腕足还下意识地护在驳船两侧:“咱们本来就在浪涛里呀,我一直都在努力想把你们托出水面,可这个浪太大了。”
赫斯不再理会它,急忙将缓过一口气的亚赫拉扶到驳船上,让她靠在船舷边坐稳,又反复挤压她的胸腹。亚赫拉咳嗽着吐出几口海水,脸色渐渐有了丝血色。
恐怖红蛸轻轻摇了摇大脑袋,腕足上的吸盘吸附住船底,用粗壮的腕足稳稳拖着驳船继续向前行进。快滑行片刻后,它突然扭过脸,红色的身躯在海水中微微起伏,语气带着几分神秘:“你看看前面,这个浪够大吧?”
赫斯满心狐疑地站到驳船前端望去,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前方不远处竟是一片无底的深渊,自己和驳船仿佛正立在一道垂直的水崖之上,正随着这个水崖先前而去,而在脚下前方是片深不见底的墨蓝海面,无边无垠,而自己则在这个翻涌的巨浪顶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正如恐怖红蛸所说,他们始终身处一个巨型巨浪之中,这巨浪宛如大海中凸起的另一片天空,宏伟得令人心悸,浪壁光滑如镜,泛着淡淡的蓝光。
深感震撼的赫斯回头看向恐怖红蛸,声音带着颤抖与些许怒意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海浪?”
恐怖红蛸连忙说道:“我不知道具体原因,但离岸越远,这种巨浪就越常见,有时候还有比这更大、更吓人的,能把整座小岛都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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