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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答答”的雨声时隐时现,如同细碎的银铃在耳畔轻响,夹杂着水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将亚赫拉从混沌的黑暗中唤醒。她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睫毛上沾着湿漉漉的水汽,视线模糊得如同蒙了一层薄雾。不远处,白色的浪花卷着细碎的贝壳、沙砾与水草,一次次气势汹汹地朝她所在的滩涂扑来,冰凉的湖水漫过四肢,带着的湿意浸透衣衫,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钻入骨髓。
后背的剧痛如同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感,让她忍不住倒抽口冷气,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她拼尽全力想要翻过身,逃离湖浪的侵袭,却被新一轮冲来的浪头狠狠拍在肩头,咸涩的湖水猛地灌入喉咙,呛得她剧烈咳嗽,胸腔翻涌着阵阵恶心,眼前阵阵黑。
“那是谁?亚赫拉?”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雨幕与浪涛声传来,带着几分急切。紧接着是“噼里啪啦”脚踩泥浆的声响,几双沾着黑褐色淤泥的大脚停在亚赫拉眼前,泥水顺着脚踝滴落,溅起细小的泥点。她费力地抬眼,朦胧中看到几个穿着褚衣的沼泽人站在面前,而一张满是关切的熟悉面孔逐渐清晰——是卡玛什,他的眉头拧成了疙瘩,眼神里满是担忧。
“卡玛什”亚赫拉虚弱地抬起手,指尖刚触到对方粗糙的裤腿,便再也支撑不住那股眩晕感,眼前黑,又一头栽倒在地,意识再次陷入沉沉的昏沉。
再次醒来时,她已躺在温暖的草屋内。干燥的茅草铺成的床榻散着淡淡的草木清香,驱散了身上的湿冷与咸腥。神色呆滞的乔玛努努佝偻着身子,坐在床边的灯芯草席上,枯瘦如柴的手不停地摩挲着亚赫拉的额头,掌心的温度带着岁月的褶皱与草木的气息。她絮絮叨叨地念着道:“可怜的娃娃,怎么累成这样,浑身都凉透了。以前不是好好的吗,蹦蹦跳跳像只小鹿,眼睛亮得像星星,怎么会突然就这样了?你们快把图塔叫来,他天天就知道往外跑,一点儿也不省心”
不知过了多久,亚赫拉的意识如同拨开浓雾般慢慢清晰。她看着闭目叹息、嘴里念念有词的乔玛努努,勉强扯出丝虚弱的笑容,声音细若蚊蚋,轻得几乎听不见:“没事,没事我只是有点儿累了”
失明的乔玛努努猛地竖起耳朵,浑浊的眼珠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这不是亚赫拉吗?我还以为是梅若那丫头呢!你怎么了?声音怎么这么虚?是不是受了欺负?”她伸手摸索着想要触碰亚赫拉,却差点打翻旁边盛着清水的陶碗。
旁边的卡玛什忙上前扶住乔玛努努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将陶碗挪到安全的地方,又转头向亚赫拉轻声解释:“努努上了年纪,眼睛看不见光,脑子也时好时坏,说话颠三倒四的,你不要介意!”
亚赫拉轻轻点点头,脸色苍白、灰白的嘴唇干裂起皮,她艰难地转动脖颈,环顾着简陋却整洁的草屋,艰难地开口道:“这是枯孤岛吗?”
“对,是枯孤岛,你放心,这里很安全,你好好休息!”卡玛什语气柔和地安慰道,眼神中满是担忧,伸手轻轻掖了掖盖在她身上的布毯。
“哼,你们光说些没用的废话,为什么不给她治疗伤口?没看到她后背的血都把草席浸透了吗?”草屋角落里,箩筐中的小弗拉修斯突然传来清脆的呵斥声,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尖锐与急切。
卡玛什闻言,如梦初醒,连忙点头道:“说得对!快把岛上的巫医请来,耽误不得,这伤口再流血就麻烦了!”
草屋里的众人顿时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没人动弹。科马恩盯着卡玛什,迟疑道:“哪来的巫医?以前亚赫拉自己懂些医术,岛上的人都是受过她照顾,要不然你试试吧?毕竟你见多识广,应该有办法!”
卡玛什硬着头皮,慢慢侧身扶起亚赫拉,小心翼翼地掀开她后背的衣衫,当看到那道外翻着暗红血肉、甚至能隐约看到森白白骨、还在不停渗着鲜血的狰狞刀口时,他忍不住龇牙咧嘴,倒吸了口凉气,连忙移开视线,语气带着几分慌乱与无措:“这个这个我真不在行!我平时只懂些草药常识,治治小伤小病还行,而且都是书上看到的,没用过!而且这种要命的伤口,我可不敢乱下手!”
“让我看看!”小弗拉修斯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与年龄不符的镇定与沉稳。阿契琉斯不敢耽搁,连忙抱起装着他的箩筐,快步走到亚赫拉身后,轻轻将箩筐放在地上,尽量让他能清楚看到伤口。
小弗拉修斯探出头,小小的脑袋微微倾斜,仔细打量着亚赫拉露着白骨、还在汩汩流血的伤口,眉头紧紧皱起,小脸绷得紧紧的,轻声道:“她的伤口太深太长,皮肉都翻开了,必须立刻缝合,否则会失血过多而死。留下两个利索的人帮忙,其他人都出去,免得打扰我。”几个沼泽人闻言,连忙上前扶起还在絮叨的乔玛努努,轻手轻脚地走出了草屋,顺手带上了草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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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瞪瞪的亚赫拉感觉到有人在查看自己的伤口,尖锐的痛感让她微微蹙眉,额角的冷汗又多了几分。她轻轻扭过脸,呼吸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口的闷痛,艰难道:“我的包在”
卡玛什连忙小心翼翼地翻找出亚赫拉胯上那个绣着星辰花纹的绣花包——包身的丝线有些磨损,却依旧能看出精致的针脚。他从里面摸索出几根打磨得光滑锋利的骨针,举到小弗拉修斯面前,不确定地问道:“用这个缝吗?”但亚赫拉已经再次晕厥过去,长长的睫毛垂落,再也无法应答。
小弗拉修斯瞥了眼卡玛什手中的骨针,语气带着几分不屑道:“当然用这个,难道你还能变出金银针线来?”
卡玛什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手心冒出细密的冷汗,声音有些颤:“可可怎么缝?我从来没做过这种缝皮肉的事!”
小弗拉修斯嫌弃地翻了个白眼,眼底满是嘲讽:“他们不是说你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智慧之神吗?连这点儿小事都不会?”说着从卡玛什手中拿过一根骨针,指尖摩挲着针尖的锋利度,又道:“拿些麻线来,最好是鱼筋线,韧性足,不容易断,缝合伤口才牢固。”
卡玛什连忙转身,从墙上挂着的工具束中取下根粗麻绳,麻绳表面粗糙,带着草木的纹理。他用牙咬着往下撕扯麻线,动作笨拙又急切,好不容易才扯下一小段。
小弗拉修斯看着他手中粗糙易断的麻线,顿时生气地喊道:“我说最好是鱼筋线!你难道不知道沼泽人做鱼皮裙的时候,都用鱼筋线缝合吗?比这麻线结实百倍!”
卡玛什眼神恍惚间,伸手就去扯旁边科马恩身上穿的鱼皮裙,科马恩忙一把推开他的手,没好气道:“你疯了?我去问部落里的老人拿些鱼筋线来就是了!”说着匆匆地掀开草帘冲出了草屋。
卡玛什看着他的背影,脸色苍白地嘟囔道:“我最近最近总有些精力不集中,脑子也转不过弯来,可能是睡得不好,总被噩梦缠着”
小弗拉修斯扭过脸,眼神锐利地死死盯着卡玛什,突然开口道:“对了,你不是有那个《时间之书》吗?听他说那本书传说中拥有治愈一切伤痛的力量,只要动用它,就能瞬间让她的伤口愈合,何必在这里费尽心机找针线缝合?”
卡玛什下意识摸了摸怀中那本《时间之书》,指尖传来粗糙的纸质触感,封面的烫金纹路早已磨损,他眼神闪烁,避开小弗拉修斯的目光,低声嘟囔道:“这伤口治愈不了。《时间之书》也不是万能的,它有自己的局限,不是所有伤痛都能化解。”
而探头探脑的阿契琉斯取下含在嘴里的烟斗,脸上满是疑惑,随即抬手摸了摸自己曾经受过重伤的胸口,那里早已光滑无痕,不解道:“我听鸡冠头哥说过,你们在盐山的时候,都缺胳膊掉腿了都能治好,怎么她这个外伤就不行?”
“男的和女的不一样!体质不同,伤口也不一样!说了你们也不懂!”卡玛什被问得有些烦躁,语气带着几分不耐,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就在这时,科马恩掀开门帘走进草屋,身上沾着点点雨珠,手中攥着几根泛黄的鱼筋线,快步走到小弗拉修斯面前,递了过去,语气笃定道:“这个非常结实,我们平时缝鱼皮裙、补渔网,都用它,绝不会断。”
小弗拉修斯接过鱼筋线,指尖灵巧地将线穿过骨针的钩眼,打了个牢固的双结,他低着头,眼神专注得如同在雕琢艺术品,自言自语道:“我以前在边城见过猎人缝合猎物伤口,那里的人都擅长这个,我记得这么深的伤口好像得缝两层,外层合皮,内层缝肉,这样才能长得牢,不容易脓。”说着眨了眨眼睛,回头看向众人道:“去拿些烈酒来消毒,再找两颗乌喉果!”
阿契琉斯眉头一皱,语气不耐烦道:“你直接缝就行了,哪那么多讲究?我们在迷雾山受伤,都是直接用火烧伤口止血,照样活得好好的!”
“要是伤者没撑住,你们是不是还顺带把他烤熟吃掉?野蛮人!”小弗拉修斯毫不客气地反驳,语气中满是鄙夷,小小的身躯里透着股傲气。
科马恩呵呵一笑,毫不在意地从腰上解下装着矮人烈酒的皮水袋,又从怀中掏出两颗紫红色的乌喉果,递了过去道:“早就准备好了,这乌喉果是特意留着应急用的。”
小弗拉修斯接过乌喉果,用干净的指尖捏碎,小心翼翼地塞进亚赫拉微张的口中,又拧开水袋,将烈酒倒在手心,反复搓洗双手和骨针,沉声道:“放心,你们吃乌喉果是为了止疼,好撑过缝合的剧痛,挺过这一关就能活下来,又不像那些沉迷享乐的人那样是为了躺着沉沦。你们是真正的战士,这点痛不算什么!”话音刚落,他便一手稳稳按住亚赫拉的后背,伸手扯着分离的肌肉,手中穿好鱼筋线的骨针如同灵巧的银梭,开始快缝合起来,针线穿梭间,暗红的血珠不断渗出,顺着鱼筋线缓缓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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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玛什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喉结不停滚动,颤声问道:“需要缝这么密吗?会不会会不会太疼了?”
小弗拉修斯面无表情,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头也不抬道:“密一点才能愈合得快。把她的肩膀往后推一推,我没法把她的肌肉绷紧,缝不牢固,以后容易裂开。”
卡玛什连忙上前,左手轻轻压着亚赫拉的脖颈,右手紧紧抵住她的肩膀,缓缓向后推送,动作小心翼翼得如同在呵护易碎的琉璃,低声问道:“这样可以了吗?”
“用点力气!你看不到我只是个小孩子吗?”小弗拉修斯紧拧着眉毛,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满手是血的小手因为持续力而微微颤抖,语气中带着急促与不耐。
卡玛什往后甩了甩搭在额前的碎,深吸口气,胸腔鼓起又缓缓平复,双臂骤然力,死死推着亚赫拉的胳膊。就在这时,他突然瞪大眼睛,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气,慢慢松开手,踉跄着向后退了三步,眼神中满是惊恐,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
小弗拉修斯疑惑地抬起头,沾满血珠的骨针悬在半空,不解道:“你干嘛?别停下啊!”
卡玛什没有理会小弗拉修斯的质问,目光如同被钉住一般,死死盯着亚赫拉突然睁开的、布满血丝的眼珠——那双眼眸中没有丝毫神采,只有片死寂的猩红,他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牙齿打颤,喃喃道:“与我们都无关这一切,都是施洛华的阴谋!是他设下的圈套!他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切!”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草屋的门帘突然被人猛地推开,“呼”的灌入阵带着雨腥的冷风。一个沼泽人探进头来,脸上满是慌张,语气急促道:“阿基里塔斯和库尔楚回来了!他们带着好多人,就在外面的空地上!”
“库尔楚?他不是死了吗?”卡玛什猛地回过头,死死盯着门前的沼泽人,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又神情紧张地望向阿契琉斯,压低声音,语气凝重焦急道:“来者不善,咱们这里面只有你最能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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