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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人讷布勒慢吞吞地哼了声,雾气身体飘到赫斯身旁,像找到了靠山,声音里带着几分恳求:“我真是被风吹散了,不是故意躲起来的,你相信我吗?”
赫斯回头看了看这个飘忽不定的雾人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语气轻柔道:“没事,我了解你,不要听他们乱说,我们一直把你当朋友,从来没怪过你,不过无论何时也不可过度暴虐残杀。”
雾人讷布勒立刻满意地点点头,雾气组成的脸上甚至挤出了个模糊的笑容,他转向阿基里塔斯和波潵琉游魂,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道:“你们看,咱们老大都相信我!”
“靠边站!谁和你‘咱们’!”波潵琉游魂不屑地飘到高处,淡蓝色的虚影四下张望远处的动静——丛林深处偶尔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你以前可口口声声不认囚主,现在该叫老大哩?”
“哎,你怎么会在这儿?”雾人讷布勒突然将目光转向阿契琉斯,雾气组成的眼睛里满是诧异,像是从阿契琉斯身上认出了熟悉的气息。
阿契琉斯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除了他们几人再无旁人,才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茫然道:“你在说我吗?咱们以前认识?”
雾人讷布勒的雾气身体轻轻晃动了一下,语气笃定道:“你不认识我了吗?”
前面的阿基里塔斯收住脚步,急忙回头好奇地盯着阿契琉斯,又看看雾人,追问道:“你们以前真的认识?大累赘,你什么时候认识雾人了?难道你们胆小的容易扎堆?”
雾人讷布勒却突然把雾气脸扭到一边,语气里满是傲娇瓮声瓮气道:“乌鸦嘴的蠢章鱼,就凭你那点儿年岁,怎么会知道这些!”
“侠客阿契琉斯,曾经的圣殿十二守卫之一。那个黑袍客是他的影子,也就是人们说的影子游侠!”波潵琉游魂突然开口,语气里满是不屑,却又用闪亮的涡流眼紧紧盯着雾人讷布勒。
雾人讷布勒慢慢抬起雾气组成的头,语气里满是惊讶:“你这个小海鱼怎么知道的?”说着用雾汽手挠了挠头。
“哈哈哈!莪猜哩!”波潵琉游魂在半空中翻了个跟斗,淡蓝色的虚影在空中划出一道轻盈的弧线,像在炫耀自己的机灵,“榆木疙瘩,峩把你耍哩!莪就是随便编了个身份,没想到还真猜对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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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人讷布勒哼了声,雾气身体微微起伏,灰白的雾气竟逐渐变红,但看到赫斯冷冷的眼神后又哀叹一声,“那又怎么样?你知道怎么让他复神吗?只要我愿意,就可以马上让他恢复当年的神力,变回那个能横扫千军、让敌人闻风丧胆的侠客!”
阿契琉斯听着雾人与波潵琉游魂的对话,云里雾里般猛抽着烟斗,打量着拌嘴的这两个魂灵。不禁挠了挠头,尴尬笑道:“这些阿飘兄弟在说什么复神?侠客?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懂?我其实就是个普通的流浪者,只不过人品太好而被称作侠客而已!”
赫斯听着几人话题越扯越远,目光转向雾人讷布勒,眉头紧锁道:“讷布勒,达鲁祖现在在哪里?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他谈。”
雾人讷布勒的雾气身体顿了顿,缓缓回过头,语气里略带沮丧,像是在劝说般道:“你要去找他?我劝你最好不要去,现在他盯着乌喉果林的眼神里总是带着戾气,说话也冷冰冰的,不像以前那样温和。而且灰沙?那伽有时候会回椰林营地,太危险了!”
赫斯低头沉思片刻,抬眼望向丛林深处,轻轻叹息道:“他对尹更斯湖的影响太大,我得和他谈谈!”
雾人讷布勒见赫斯那执着的神色,只好无奈地点点头,随即用雾气凝聚出根细长的手指,指向丛林深处被茂密枝叶遮挡的方向道,“椰林营地就在那边,其实已经很近了,穿过前面那片竹林就能看到篝火的光。”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我原本是想引着你们绕开他的,不想让你们卷入他的那些麻烦事里。”
赫斯向阿基里塔斯递了个眼神,阿基里塔斯立刻会意,转身向着雾人所指的方向开路。这次他的动作比之前更加谨慎,每一次挥剑劈开缠绕的藤蔓,都会先侧耳听一听周围的动静,生怕惊动了营地的守卫。潮湿的藤蔓被斩断时,还会渗出透明的汁液,滴落在枯叶上出“滴答”的轻响。不一会儿,远处的密叶稠枝间便晃动起朦朦胧胧的火光,像几颗落在黑暗中的星辰,在幽深的雨林里格外显眼,也驱散了几分未知的恐惧。
赫斯绕过阿基里塔斯,自己先行来到这片丛林中的空旷营地边缘。他站在棵粗壮的椰子树下——树干上还留着采摘椰果的刀痕,树冠宽大如伞,遮挡住了头顶的星光。望着眼前的景象,他的目光渐渐变得凝重:几十座用茅草和竹木搭建的芭蕉叶草屋错落分布,屋顶挂着一串串晒干的鱼干和草药,鱼干的咸香与草药的清香混合在一起,飘散在空气中。几个穿着粗布短衫的部落人正围着篝火低声交谈,火光映得他们的脸庞忽明忽暗,偶尔还能听到孩童的嬉笑声。他没有贸然上前,只是静静地站在树后,目光扫过每一座草屋,试图从门窗的缝隙中寻找达鲁祖的踪迹。
波潵琉游魂悄悄从赫斯肩头冒出来,淡蓝色的虚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飘到赫斯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像一阵拂过草叶的微风:“我用魂感扫过整个营地了,灰瞎?那伽不在,只有达鲁祖那个老混球,还有他的十几个族人在。不过有点奇怪,他的族人身上都带着淡淡的咒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影响了,眼神都有些呆滞,不像是正常的部落人。”
赫斯轻轻点头,迈步上前,走进部落中央的宽敞空地——地面被打扫得很干净,只有几处篝火留下的焦痕。他来到一个正在给火堆加柴的孩子面前,那孩子约莫七八岁,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拿着一根枯树枝,正小心翼翼地往火堆里添柴。见陌生人靠近,孩子怯生生地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树枝都差点掉在地上。赫斯放柔语气,声音轻得像羽毛:“娃儿,不要怕。请你告知你们的族长达鲁祖爵士,就说乔玛家的赫斯来拜访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他商量。”
两个正在旁边玩耍的孩子听到声音,也围了过来——他们手里拿着木雕的小刀和木剑,好奇地打量着赫斯、阿契琉斯和阿基里塔斯。三个陌生人的装束与部落人截然不同,尤其是阿基里塔斯的坎肩牛皮大氅,都让孩子们觉得新鲜。他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梳着平头的孩子撒腿就向部落中间那座最宽敞的草屋跑去,脚步又快又急;另一个则留在原地,睁大眼睛盯着几人,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木雕的小鱼。
没过多久,拄着藤木拐杖的达鲁祖从芭蕉叶草屋里走了出来。他的背好似变得有些微驼,却没有丝毫佝偻之态;花白的头依旧被梳得一丝不苟,在火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而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正死死地望着赫斯几人,满是审视与警惕,仿佛要穿透人心。
赫斯快步走上前,微微躬身行礼恭敬道:“达鲁祖爵士您好!再次冒昧前来打扰您的休息,还望您海涵。”
达鲁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沙哑却有力,带着岁月的沧桑:“尹更斯湖的亲人,很久没有至亲来看我这个将死之人了。”说着侧身让开道路,示意赫斯几人进入茅草屋道:“外面夜露重,进来谈吧,草屋里有热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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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斯跟着达鲁祖走进草屋,再次躬身行礼致意,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早应该来探望,只是时不待人!”
达鲁祖示意众人坐在草屋中央那张用整块楠木打造的矮桌前——桌面被打磨得光滑亮,还能看到木材天然的纹理。他又从墙角的陶罐里拿出几支蜂蜡蜜炬,用火种点燃。温暖的烛光瞬间照亮了整个草屋,也映出了竹墙上挂着的几张兽皮地图——地图上用炭笔标注着水源和部落的位置,边缘还有些磨损的痕迹。而这位椰林营地看守人看着跳动的烛火,眼神渐渐变得悠远,感慨地叹了口气:“时不待人?人们总是这样说,把所有的遗憾都推给时间。可到头来,还不是为了那些虚无的东西——担忧树干上的血迹烟消云散,怕后人忘记自己的功绩;哪怕累积再多白骨,也要在崖壁上刻出某人的雕像,做些无意义的事情来证明自己存在过。”
赫斯接过达鲁祖递来的精致银杯,他轻轻闻了闻,一股浓浓的沁香从杯中飘出,那是尹更斯湖特有的水兰草晒干后冲泡的味道,带着淡淡的湖水气息。他抬起头,目光与达鲁祖对视,缓缓道:“诚如您所言,世间很多事本就徒劳,就像追逐影子一样。可就像鳐鱼咬钩,不只是渔夫狡猾,用了鲜美的饵料;鱼儿盲目贪恋饵食,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其实也有过错。有些选择,一旦做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了,只能承担最后的后果。”
达鲁祖缓缓抬头,目光落在赫斯脸上,嘴角勾起抹意味深长的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复杂,有欣赏,也有不易察觉的警惕:“有其父必有其子,你和你父亲图塔一样,薄唇似刀,说话总能戳中要害,一点儿都不绕弯子。”他手指轻轻摩挲着银杯边缘,指腹蹭过杯壁的鱼纹,声音里带着悠远的回忆,仿佛又回到了几十年前:“你父亲当年也像你这样,深夜来访我的营地,那时候他还很年轻,眼里满是对沼泽的热爱。可后来呢?他却把查理尼三世的铁甲利箭引入了尹更斯湖,让湖水都被鲜血染红。”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还把那些嗜血的巴优那特人,曾向我讨要乌喉果,说要用来救治受伤的部落战士,我信了他们,结果呢?他们却拿着那些乌喉果为敌人带路,换取所谓的‘和平承诺’——不过现在我也体谅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尤其是曾与我亲如兄弟的人,或许他当时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晃动的烛火,飘向窗外跳动的篝火——火光将草屋的窗棂映得忽明忽暗,偶尔传来部落人低低的谈笑声。他的语气多了几分无奈,像是在感慨世事:“而且人啊,在能填饱肚子、保住性命之后,总想着做些释放精力、甚至不切实际的妄想之事。就像我们椰林营地的年轻人,每天把长矛磨得锃亮,矛尖能映出人影,总想着自己的长矛能多准确地猎杀野兽,无时无刻不在篝火边吹嘘自己能搏杀多少异族、缴获多少战利品。我很反感这样荒唐的想法,所以会让他们独自走进丛林生存三天,只给一把石刀和一小袋干粮。能活着回来的,我才会耐心教导他们真正重要的事,那些能让部落延续下去的本事,但如果他们还不得驯服,那就要享受特殊的‘族训’。”
达鲁祖的声音渐渐柔和,像流淌的溪水,眼神里也泛起温暖的光,仿佛在描述藏在心底的珍贵宝藏:“我会教他们辨认桑梓叶——要在晨露未干时采下来,叶片上还沾着水珠,嚼在嘴里带着淡淡的清甜,晒干后泡水还能解热;我会带他们找枯树,教他们分辨哪棵树里藏着最多糯蠕虫。还要教他们用木片小心翼翼地拆开树干,动作轻慢,不能弄破那些虫子的身体——因为虫子一旦受伤,汁液会流出来,不仅保存不了多久,烤着吃也会失了原本的鲜香。说这些琐事,你别介意,在我看来,这些能让族人活下去的技能,比打打杀杀重要得多。”
“当然还有乌木椰!”他的眼神突然亮了亮,像是看到了雨林深处挂满果实的椰树——粗壮的枝干上缀满青绿色的椰果,在阳光下泛着光泽,“雨季一停就得马上采摘,一刻都不能耽误。要是被太阳晒上半天,那青色的果实就会慢慢变黄,果皮变硬,里面大部分果肉会变得像石头一样硬,嚼都嚼不动,难以下咽。我还会亲自示范教他们如何割下乌木椰——必须用磨得锋利的竹刀,沿着果藤根部斜着切下去,角度要准,力度要稳。要是切割不干净,残留的果藤汁液会渗进果肉里,用不了多久,果肉就会变苦,太浪费了。”
达鲁祖拿起桌上根棕褐色的藤条,手指轻轻缠绕着,藤条的纹理在他掌心留下浅浅的印子:“我还会亲自为他们鞣制藤条,用树皮灰和牛油反复揉搓,让藤条变得坚韧耐用;再调配腌制药泥——用蛇蜕、艾草和尹更斯湖的淤泥混合,抹在他们的脚底板上。采集乌木椰要爬很高的树,树干滑溜溜的,还可能遇到躲在枝叶间的毒蛇,药泥能防蛇咬,也能让脚底板更耐磨,爬树时不容易打滑。在饿死和冒险之间,人们总得做出选择,不是吗?但这其中也有很多乐趣,比如教他们玩‘扔羊骨’的游戏——把晒干的羊骨扔在地上,猜落地的朝向,赢的人能得到一颗甜甜的野果。看着他们从只会哭闹的孩子,长成能独自爬树采椰、辨认草药的少年,我心里也觉得踏实,觉得部落有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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