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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清晨。
叶京华自给赵宝珠定下了’夫妻日日都要同房’的规矩之后,坚持身体力行这项铁则。赵宝珠叫苦不迭,幸而正月里不用办公,他还能勉强应付。
两个人腻在一块儿,正月休沐的十日一眨眼便过去,到了两人该进京述职的时候。
赵宝珠还团在被褥里,睡得正香,忽然听到一阵窸窣声,身边的床榻微动,似是叶京华起身下了榻。
这些日子下来,赵宝珠已习惯了叶京华比他起得早。他起不来床,好几天连早饭都是叶京华端到床边来伺候他吃的。
赵宝珠俯趴在床上,将软枕抱在怀里,又眯了半刻钟,才挣扎着撩起眼皮。
就在这时,木门一响,冬日凛冽的冷气随着湿润温和一并涌入。
叶京华双手端着只盛满热水的木桶自外头走入。
赵宝珠登时瞪大了眼,腾地一下自床榻上坐起来,看着叶京华走进来,俯身稳稳放在地上。
“少爷——”赵宝珠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舌头打结:“少爷,少爷怎么能做这种事?其他人呢?”
叶京华倒是神情平静,似乎并不觉亲手打洗澡水是什么了不得的事,直起身后,缓缓卷起衣袖,淡声道:
“我打发他们先回州府打点了。”他姿态自然地抬头招呼道:“来,我给你洗澡。”
赵宝珠羞得两颊通红,可叶京华亲手端来的水,到底不好拒绝。他将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坐在浴桶里面,低头乖顺地让叶京华拿用温水沾湿的巾帕擦拭自己的肩背。
屋里回荡着轻微的水声,叶京华挽着袖子,做起事来竟然很想那么回事,极其细致地为赵宝珠擦洗。
赵宝珠浑身被水汽蒸得粉红,看了叶京华一眼,低声道:“……少爷怎么能做这样伺候人的事呢?”
他嘟嘟囔囔,叶京华在他心中就是高悬于夜空的月亮,合该仆从环绕,十指不沾阳春水地过一辈子。然如今叶京华为了他来到这偏僻地界,还被连累着做这些下人的活路,赵宝珠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然而做这些活路,叶京华竟很开心似的。他连照顾赵宝珠洗澡都不紧不慢,闻言,他低下头在赵宝珠脸颊旁亲了一口:
“我喜欢伺候你。”
赵宝珠被他亲得缩了缩脖子,忍不住环抱住自己蜷起来,整张脸连带着脖子都红了。虽是躲,猫儿眼却是湿淋淋地望着叶京华。
叶京华被勾地更想亲他,待澡洗完了,衣袖也湿了大半。
待两人洗漱好,吃了早饭,两人就该启程了。
这些时日,叶京华的衣物都跟他的混放在一块儿,赵宝珠将回屋将两人的行李收拾出来,一走出,便眼见叶京华站在前院,往墨林脖子上套马鞍。
因着要干活,叶京华打扮地很利落,只穿了件短褂,外头披着大袄,长发用一只素木簪挽起来,此刻正皱着眉,双手扶在墨林背上将马鞍抚平。
赵宝珠见了这幅场景,一时恍然,不禁心道:“糟糕,少爷被我变成野男人了。”
遥想他头一次见叶京华,对方乌发玉冠锦衣,腰佩环玉,一副疏冷贵公子的模样,赵宝珠便感觉恍若隔世。
“说什么胡话?”
叶京华的声音传来,赵宝珠猛然回神,这才发觉自己竟一个不留神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叶京华撂下马鞍,伸出手将他拉到身前,在赵宝珠颊上亲了一下:
“什么野男人——”叶京华垂眼,捏了捏他的手:“宝珠是嫌我没给聘礼,不肯给我名分?”
赵宝珠被他闹了个大红脸,嘟囔道:“什么聘礼不聘礼的,少爷才在说胡话。”
叶京华没做声,微微笑了笑,便转头去继续套马鞍。
等到日上三竿,两人也准备好要启程了。正当赵宝珠准备好要往马车上走时,阿隆忽然不知从什么地方冲了出来,一把撞进了赵宝珠怀里,眼泪汪汪地抬起头:
“老爷!你要去哪?你不要我了吗?”
这几日他因为不能接受自己爱情故事里的人物忽然从深闺小姐变成了位大官人,都躲着赵宝珠和叶京华走。而今早忽得听说两人要上马车走了,这才着急,抱着赵宝珠的腰就不放了:“老爷,你别不要我——”
阿隆双腿一软,放开了嗓子就想嚎,大有要撒泼打滚的架势。
赵宝珠赶忙一把搂住他:“干什么狼嚎鬼叫的?起来、谁说我不要你的?”
阿隆哭声一停,眨了眨眼睛,抽噎一声:“可……他们说老爷要回京城去了,再也不回来了。”
赵宝珠闻言笑了笑,拿出帕子去擦男孩儿脸蛋上的眼泪,哄道:“谁跟你说的?只是进京述职罢了,哪里就不回来了?你放心,我不出一月定然会回来的。”
阿隆闻言,这才半信半疑地停止哭泣,抹了抹眼睛,嘟着嘴道:“老爷是说真的?老爷可不要骗我。”
赵宝珠看他可爱,拍了拍男孩的头,将他揉搓了一番:“我的话你还不信?好好呆着,别一天到晚调皮捣蛋的。”
赵宝珠还从未言而无信过,阿隆勉强相信了他,却还是耿耿于怀。拽着赵宝珠的衣袖,暗中瞪了叶京华一眼。
还真被善仪哥哥说对了,这人就是来拐跑他们老爷的!阿隆愤愤不平,用自认为很隐蔽的、不怀好意的目光瞪视叶京华。现今男子的好皮相也不管用了,他的小脑袋里坏水直冒,心想什么进京述职、圣旨等等不会都是这位叶大人伪造出来的吧?
善仪哥哥说过,这些京城的世家子弟都不是什么好货!
将阿隆托付给翠娘与陶章等人照顾后,赵宝珠便与叶京华上了马车,在众人的目视下朝着城外去驶。这次回京,两人轻装简行,只一匹马一顶软轿,赵宝珠本想上前打马,却被叶京华温柔地哄着拦了回去。
叶京华坐在轿外马架上,肩上披着宝蓝绣面大袄,一手执着缰绳,自然地当起’马夫’来。
赵宝珠忐忑不安地坐在轿子内,时不时就要挑开帘子去看。
马车驶出无涯县城,便进入了条乡村小道,四周都是田野,此刻覆上了层晶莹的积雪,尽头还模糊能见远山在浮云后隐约投射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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