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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第1页）

“我所在的那个辐射区总共有2858人，但是最终活下来的，却只有我一个。”

“所有人，不管是畸变的、还是那些尚且没有出现任何症状的，全都被统一‘清理’了。最开始那些和我一起四处逃跑的同伴，也在逃命的路上陆续被杀或是自杀了。”

“眼看着昔日并肩作战的战友一个个死去，你能想象我有多恨吗？东躲西藏的日子里，偶然一次，我和另外几个同伴藏身在一个废弃的超市里吃着饼干、喝着冷水充饥的时候，在那里的电视上看到了曹睿……”

“那个时候，曹睿居然作为联邦最高法院的发言人接受了媒体的采访。”

“在电视里，他光鲜亮丽地穿着制服、戴着大法官的徽章，道貌岸然地先是对我们这些人的遭遇表示了同情，然后竟然呼吁我们配合联邦的行动，为全人类中幸存者的未来牺牲自己。”

“他甚至还专门提到了我的名字，他说他为我的遭遇惋惜、也为我的行为遗憾，他呼吁我不要自私、要我为了全人类的未来自愿被清理。”

“看着镜头里那个熟悉的面孔用令我陌生的态度和语气诉说着这一切，我才慢慢接受了一个事实。”

“那就是从一开始、从曹睿想方设法代替我回联邦的时候，他就打定了主意不再回来，他其实一点不想冒着生命危险到辐射区做志愿者，他这样做的唯一目的是为了在履历上留下光彩的一笔，好方便他日后往上爬。什么同窗之情、什么同僚之谊，在他眼里通通屁都不算一个！”

“凭什么他们就可以平步青云、名利双收，而明明付出了一切的我们却要被赶尽杀绝、斩草除根！是人都有求生欲，我们只是想活着、为什么就是错的？为什么非要用什么‘为了全人类的未来’这种道貌岸然的高帽逼迫我们去死！”

“凭什么？凭什么？该死的应该是他们！那群胆小如鼠、玩弄权势的混蛋！我们付出了一切，凭什么还要用我们的尸体去堆他们向上爬的路！”

“曹睿，他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伪善、最虚伪、最无耻、最卑鄙的人！”

宋先生苍老而孱弱的声音在寂静的停车场上空久久回旋，直击中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底。

司顿震惊地睁大了眼睛，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些前尘往事，也是第一次被迫直面曹睿在年轻时做过的一切。

他的老师是鸽派的领军人物，一直致力于将正常的人类与畸变人种进行隔离，并且用强硬手段造围墙、修地下城，在保护了一方人类平安生活的同时，却在令另一方、更多的畸变人流离失所，甚至是失去生命。

一时之间，司顿25年来一直遵守的教育准则受到了最强烈的震荡，他不知道自己曾经坚守的东西是否还是对的，也不知道自己花了这么多年悉心研究的法律条款和各项准则、是否只是当权者玩弄权势的手段，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做正确的事、还是只是被人利用而不自知的棋子。

现场那么多人，没有一个人出声打破这种诡异的安静。直到宋先生再度开了口。

“司顿，你和曹睿不是一路人，现在你知道了他的真面目，还要继续站在他的那一边吗？”

我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

司顿没有回答，即便他现在对曹睿的怀疑和不理解已经到达了顶峰，但这也不意味着他能立刻就去百分百地信任眼前这个他连全名都不知道的人。

突然，耳蜗里藏着的小巧耳麦里，传来了庄星羽清晰又镇定的声音。

“司顿，小心。这个老头好像特别会蛊惑人心，不要被他牵着鼻子走。”

如焦灼的热碳上突然被兜头淋了一瓢冷泉，司顿整个混沌凌乱的大脑突然就跟着冷静了下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从刚刚开始就一直被这姓宋的牵着鼻子走，掉进了他激情澎湃又义愤填膺地营造出来的有关自己老师的过往情境中，而忘了以一个理性的旁观者的身份跳出这个情境、去客观地分析问题。

当然，这并不能去怪司顿，毕竟当聊到对自己很重要的人和事的时候，没有相关者能够真正理智地置身事外。

于是，司顿轻轻地闭了闭眼，然后对着耳麦那头的庄星羽“嗯”了一声。

虽然相隔很远、并且宋先生的眼睛浑浊的眼白和眼黑都仿佛马上要混搅在一起，但他却似乎仍能一眼看穿司顿的心思，并且很聪明地没再逼迫司顿立刻选择站队，而是迂回地问：“你们一起那个很厉害的科学家呢？段天硕的弟弟？”

司顿还没有说话，倒是站在他身前的小黑“不高兴”地回了一句：“我的主人就是我的主人，才不是谁的弟弟。”

小黑的声音也不算大，但是在这空旷的停车场上方却很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宋先生浑浊的视线立刻移到小黑身上，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小黑一通，才笑着说：“你说得对，段天昕博士的成就已经超越了他的哥哥段天硕，毕竟他研究出了段天硕一直没能成功研究出来的东西，让畸变人可以在保留畸变能力的同时、身体外貌都恢复成正常人类的样子。但就这一点，我敬佩他。”

说着，宋先生又把视线移向了站在小黑身边的付彪。

“可是付彪，你为什么还没有恢复？是段博士那边遇到了什么困难吗？需要帮助吗？”

“……”感觉自己是背叛了宋先生那边、转投司顿这边，所以是一直有些心虚的付彪不敢回答、不知道如何回答，便只好求助性地往后看向了司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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