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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生随意瞥一眼碎了一地的酒瓶。又得打扫了,那些小玻璃碴子实在难清理,每次都得花他不少时间。
陈彻不是第一次这样,只是也不知是他本来就准头不行,还是因为喝得太醉的缘故,十次里有九点九次都扔不中。
一开始还会被吓到,后来也就习惯了。
大概就和那些戏剧的开幕式差不多是一样的。只是陈彻的拳头里没有那些莫须有的美感而已。
看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的不规则玻璃碎片,陈平生默默往边上挪了挪,想离那些碎片远一些,毕竟陈彻打人的时候从来没个轻重,什么顺手用什么。玻璃扎进身体的话可能不太好处理,要是被许拟发现了就不好了。
我立在陈平生面前,眼前糟糕的场景让我忍不住想扶额。
怎么我偏偏就在这种时候醒过来了呢?!
我是被陈平生的剧烈波动的心绪惊醒的,一脱身就看到这样一幅场面。
转头看着身侧自己那张看起来毫无波澜的脸。如果忽视藏在袖中微微发着抖的手,还有把我吵醒,越发激烈的情绪,我或许也会觉得自己很镇静。但是,原来我从来都无法在这样熏人的酒味儿里保持平静,我几乎从未意识到自己如此害怕陈彻,我一直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麻木了。
原来我只是,编织了一个把自己都欺骗麻痹了的谎言。不去感受,就不会害怕、惊恐和…愧疚吗?居然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怯懦的胆小鬼连承认恐惧的勇气都没有。装出一副麻木不在意的样子,但其实比谁都害怕疼痛,害怕面对陈彻,甚至害怕酒精的味道。
毕竟,疼痛从来不是麻木的。
尖锐,恐怖。浸透了人避之不及的血腥味儿。
只是,当避无可避之时,唯有直面和接受。在知道泪水和求饶不会让施加痛苦的人怜惜和后悔,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的暴行之后,只能学着戴上冷漠的面具,将血泪和惨叫藏在面具后,咽进肚子里,希望无趣的反应能使施暴者失去兴趣,把弱点小心藏好,希望能让痛苦尽快结束。
希望能骗过陈彻的眼睛,结果最后打没少挨,却蒙蔽了自己,实在有些可笑。
“怎么?上次把你腿打…打瘸了?”陈彻摇摇晃晃接近,看到陈平生脚上坚硬的石膏,大着舌头开口,语气里尽是嘲弄。
陈平生垂下眼,攥了攥拳头,什么都没说,尽力无视陈彻的话。觉得上次的姿势还是不够好,暗自思考换一个什么样姿势才能少吃点痛,受伤了也不容易让人发现。
陈彻却不满意陈平生这幅无视他的样子,迅速冲上前,一把攥住陈平生的领子,几乎把他整个人拎起,又狠狠掼到墙上。
我只觉得眼前一黑。本来就瘦,身上没二两肉,虽然这半年来,身体在许拟的投喂下好了些,但还是根本不够看的。后脑勺和背部的骨头猛地撞上坚硬的墙体,头昏眼花,我只觉得骨头架子都要散了。缓过神来,眼中便是陈彻那张表情扭曲放大了的脸。
陈彻张口,酒气扑鼻,浓烈的臭味让人几欲作呕。他眼中满是阴毒的厌恶和怨恨,瞳孔中的醉意被怒火炙烤蒸发,眼底浑浊尽去,只剩下清醒的怨毒,“这都是你该的!陈平生!你别忘了!这一切都是你害的!都是你的错!你有什么资格恨我!如果不是你!如果没有你!……”
看着面前那张泪水横流的脸,我只觉得那双抓住陈彻拳头的手逐渐失去了力气,松开,滑落,不再抵抗。
恍惚间,那张给我带来无尽恐惧的脸好像变了样子。那样温柔的笑容,只有母亲才有。
没关系,妈妈,不要担心。我不会怪爸爸,我不会怪他的。你说过,爸爸爱你,也爱我,所以,他会改的。
对吗?
名分
第二天,再次跟着陈平生眼都睁不开得去学校。我真的感觉,我现在要还是个人,一定已经在猝死边缘了。
再转头看看身边的少年。晃了晃脑袋,说实话我现在是真记不清当时的自己到底是怎么熬得住的,年轻果然是精力无限。
但很显然,我现在已经不是当初的自己了,于是,在踏进教室那一刻,我就光荣地原地去世了。
失去意识的一瞬间,我只有一个想法:妈的好困。
陈平生当然没有那么充沛的精力,他现在也困得感觉随时能厥过去,身上新添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吊着他一丝残存的清醒。
昨天回去得早,作业已经写完。他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没敢再通宵,上完药之后就上了床。
陈彻昨天可能是醉得没那么厉害,应该还有点儿意识,没真拿地上的玻璃渣子往他身上戳,也没往脸上打。伤都能被衣服遮住,不容易被人发现。只是背上可能被撞得有点厉害,两侧肩膀向下尤其疼。他没办法躺着睡,侧着睡也疼得慌,只能趴着。
可能是因为不习惯这个睡姿,也可能是肚子上的伤被压着了,总之他这一晚上依旧没能睡好。
浑浑噩噩地走向座位,没注意脚下,拐杖戳到一片翻在地上的水渍上,猛地一滑,他显些没站稳。
手臂被扶住,熟悉的味道包裹住他,他精神一振,回头看去。
许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代替了他的拐杖,扶着他走到座位边坐下。
林昕妍看着隔了一天突然柱上了拐的陈平生,有些懵。
向前探身,低声问,“陈学霸,你脚又咋了?怎么看起来更严重了?昨天不是说已经快好了吗?”
陈平生看着许拟拿着自己的拐杖放到一边,向后靠了靠,“没什么,昨天没看清扭到了。”说完,他突然发现自己这话有点似曾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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