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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房就安排轿子送他回去。方维笑道;“不必折腾了,我家离这里几条街,不远。”
门房道:“今非昔比,怎么好让您走回去。”硬是安排了小轿送他回去了。
轿子慢慢悠悠地走着,他掀起帘子,看外头街面角落里,三三两两睡了些乞丐,心里头不住叹气。他在胡同口下了轿,自己提着灯笼走回家来。繁星满天,胡同里一片静谧。
他敲了敲门,里头就传出汪汪的狗叫声。他吓了一跳,又反应过来,笑道:“是四喜。”
胡大嫂过来给他开门。他就客气了几句,进了堂屋。见卢玉贞穿着寝衣,坐在书案边上,拿着一本千字文,在教素梅一句一句地念。
他听见“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八个字,忽然笑了起来。素梅见他来了,就笑着站起来道:“方先生。”
他就点点头,又跟她说了两句,就听见胡大嫂在院子里叫:“水洼,赶紧回来睡吧,这都多晚了。”
素梅不情不愿地走了。他就解了外袍挂起来,将门插上,笑道:“家里一个一个的都当起先生来了。我一个,你一个,郑祥一个,就方谨不行。”
卢玉贞站起身,从抽屉里抽出张纸来,说道:“那个给家里送过山药的小中官送过来的。”
方维一愣,见纸上写了两个字“尚书”,自己反应过来,伸手将纸在油灯上就着火烧了。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帕子包着的碎银子,递给她道:“你弄的那个茯苓枸杞的药,人家硬是要给钱。”
她打开看,大概四五两,笑着摇摇头道:“不用那么多。她们都吃不了饭了,这银子自己留着买些吃的也好。”
方维笑道:“她硬塞给我的,我也不好退回去,也不能让你做亏本买卖,你只收着就是,大不了下次我不收了。”
她就点点头,将银子收起来,将帕子拿在手里瞧了瞧,笑道:“这姑娘绣活做的真好。”
方维仔细端详,见帕子上细细密密地绣着一支桃花,花叶栩栩如生,十分精致可爱。他就笑道:“她名字叫碧桃,估计做了这个记号,怕丢了。”
卢玉贞摇摇头道:“真有手巧的,不服不行。我就在针线上稀松的很。”她就将帕子仔细折了起来,递给方维道:“这个帕子论绣工,也能卖好几两呢,估计也是人家姑娘心爱的物件,别回头给人弄丢了。”
方维就揣在袖子里,又道:“过两天我要忙活殿试的事,照规矩要在宫里呆五六天不能出来,你不用担心。”
卢玉贞道:“我知道了。铺子里这几天也忙的很。”又把胡大嫂要买熟药的事说了,笑道:“这一下子可算解了燃眉之急。安顺升了二掌柜,正带着人没日没夜地赶制呢。”
方维正在洗脸,听了一愣:“他升的倒是快。比我想的还快些。”
她问道:“大人,你说什么?”
他就摇摇头,叹口气道:“我像他这么大岁数的时候,还在王府里擦桌子扫地,连端茶倒水都混不上呢。这小子命倒是好。”
卢玉贞听得一脸茫然,问道:“大人,你今天也是奇怪,跟他比什么。”
他用毛巾擦了擦脸,回头笑道:“没什么,我就是觉得,你对你的伙计都挺好的。”
印卷
天很晴朗,微风吹过来不冷不热,方谨望着天,嘴角露出了笑容。他在经厂后身的空地上,抱着胳膊走来走去。
他往外张望了一下,见小菊还没有来,又将自己怀里的纸包往里头掖了一下,让它紧紧贴着肉。
他漫不经心地低了一下头,忽然看见草地上有人踏过的痕迹,心里一动,就上前仔细看去。
的确是脚印,有几个人曾在此地站了不短的时间。他内心乱跳起来,脸上装作没事,又用余光默默观察两边,在经厂后院的矮墙边上,露出一点点蓝色的衣角。
他吃了一惊,抽身往外就走,走了几步,他又停住了。
他慢慢往回走了两步,在场地中间站定了,双手叉着腰,清了清嗓子,使了吃奶的力气,像是唱,又像是嘶吼:“大江东去浪千迭,引着这数十人驾着这小舟一叶。又不比九重龙凤阙,可正是千丈虎狼穴……”
几只鸟被惊得扑拉拉从树上窜起来,向远处箭一般地飞去了。
午时一刻,方维带了两个小宦官走进内阁值房。李孚跪在中间,其他考官分别在他左右,也跪得笔直。方维将卷成一轴的纸张双手递给李孚。他双手接过去,站起身来,见封口的烤漆完好,封印无损,便点点头。
方维走到一边,取了根蜡烛点燃,将烤漆融化了抽出纸张,将考题递给李孚。
李孚默默读了一遍,并没有出声,又递给严衡。严衡笑道:“圣上英明。今日事不宜迟,须叫经厂从速印出三百多份卷子。”
方维笑道:“正是。”
方维将封口当着李孚的面又封上了,带着人一路往北,进了经厂。
他知道印卷子是天大的事,故而格外持重,一路一言不发。到了经厂,早有掌事太监在门口等候。方维与他交谈几句,当面启封,将里面的纸张递给了他。经厂的掌事就笑道:“请方少监在这里稍坐,我叫工匠去刻版。我们连夜赶工,大概一日就行了。”
方维就坐下了,有小火者奉上茶来,又端上一盘点心。他慢慢喝了两口,忽然听见外头乱哄哄地闹成一片。他愣了一下,就对着经厂掌事道:“这是……”
经厂掌事也变了脸色,问道:“是什么人?这里是重地,擅闯者,一律打死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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