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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说声音越低,方维连忙拍拍她的手道:“我的好东家,咱们总要慢慢想办法,也不急在一时。就算开不下去了也没什么,这点钱,咱们赔得起。”
她就横了他一眼道:“你怎么尽说这样丧气的话。”
方维举起手来笑道:“是我的错,一时失言了。我无非是叫你别怕。”他又想起谢碧桃的事,就跟她说了,便问铺子里有没有人参。
她仔细听了一下,说道:“这样十分不妥。人参确实是大补之物,只是病人这个症状,听着倒是饿出来的,脾胃极虚弱,只吃人参恐怕不行,还是要吃米面油盐,熬些粥也可以,先让人慢慢有些力气,再用人参不迟。”
方维咳了一声,又道:“若是的确没法子吃饭呢?”
卢玉贞问道:“宫里头……是不让吃饭吗?”
方维无法回答,只好苦笑了一下。
卢玉贞想了想,又道:“我忽然想到陆指挥弄的那个枸杞茯苓茶,倒是温和滋补的。我回头将这些东西按量抓好包装了,你就带进宫里去。若遇到人,只说是自己喝的,什么都瞧不出来。先服一些试试吧。”
方维抚掌笑道:“我觉得这样很妥当,比单吃人参好得多。难得你这样聪明。”
马车晃晃悠悠在山脚下停了。方维就跳下车来,接着她的手扶着她下车,又笑道:“爬不爬得动?我背你啊。”
她抬眼望去,是一座山。山并不高,半山腰里树影苍翠,隐隐有座寺庙。她就指着问道:“那里就是智化寺吧。”
方维道:“是的。我看还要爬一小段。”
她就笑道:“咱们走吧。”
他们慢慢拾级而上,正是春日好时节,一路山桃盛开,花红柳绿。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肩头,桃花开了满枝,一簇簇横在他们眼前。她停下来凑近了看去,一树花儿将她整个人都笼了起来,馥郁的花香喷了他们一脸。
方维就伸手摘了一朵,给她戴在头上,端详着道:“这朵好看。咱们竟是好一阵子没出来走走了,也就是在南海子的时候这样闲。”
她就笑道:“见天不知道忙些什么,日子呼呼啦啦就过去了。别说看花,自己家的院子都长草了。”
他们说着笑着进了山寺大门。她见里头冷冷清清,小声问道:“怎么这里这么少人?”
方维道:“这里原是以前一个太监建造的家庙。如今也多是中官在这里拜佛,所以香客不多。”
她就问:“在哪里请香呢?”
方维就招了招手,一个小沙弥正在扫地,走上前来合十。方维道:“我们是来供灯的。”
小沙弥引着他们进了佛堂,又在旁边取了几支香来,递给他们。
佛堂里一片寂静。方维在蒲团上跪了,深深叩首。拜过起身,小沙弥又带着他们到了佛堂后身的偏殿。
殿里的佛像前面,一层一层地摆着几百盏琉璃海灯,火焰高高低低地跳动着,照出一片澄澈。
卢玉贞小声问道:“这是……”
方维道:“这是供的平安灯。我每年都来一回,图个念想。”
他低头跟小沙弥说了几句,小沙弥翻开簿子查了查,就拿了个长长的铁夹子,在供台上面夹了两盏下来,递到他手里。
他把一盏放下来,将手中的一盏给她看。这是一盏通体透亮的琉璃莲花灯,底座是铜制的。他轻轻旋开盖子,取了一个白色的纸卷出来。
卢玉贞见他一点一点展开了,上头是他的字迹,上首写着他自己的名字,下面写着方谨和郑祥。
她微笑不语。方维就到旁边书案上,取了毛笔研墨,一笔一划地在方维两个字旁边,写了卢玉贞三个字。
方维拿在手里吹了吹,又微笑道:“去年……咱们刚认识。”
她就点点头,又指着另一盏问道:“这是……二哥?”
他答道:“是。”打开一看,果然是高俭。他自己从袖子里取了帕子,将灯盏仔细地擦拭干净,递给小沙弥,看着他将两盏都放回灯海里去了。
他取出一锭元宝来放在案上,在功德簿上写了名字。刚要走,忽然回头问道:“去年……是不是有一位姓金的公公来过?”
小沙弥就笑了,摇手道:“公公,这里往来供奉的公公也多,我不记得了。”
方维想了想,又道:“今年他有事过不来了,我来替他续一下。”
小沙弥就点点头,打开簿子问道:“写的是什么名字,我好找一找。”
方维道:“姓郑,叫郑雪娘。”
小沙弥翻了翻,摆摆手道:“没有这个名字,想是您记岔了。”
方维哦了一声,就对着卢玉贞道:“咱们走吧。”
他们出了殿门,看见院子里一树极繁密的梨花,雪一样倾覆下来。他们在花下的石凳子上坐了,小沙弥就知趣地端了茶,又上了一碟点心。方维给了他打赏,他就欢喜地去了。
他们抬头看去,洁白的梨花密密匝匝地开在枝头,如雪似玉,流光溢彩,照得人眼睛都花了。方维道:“这棵树很老了。以前我干爹带我们过来的时候说,大概有七八百年了。”又喝了口茶,看着她说道:“后院还有间偏殿,是供奉对食的牌位的。宫人去世了,没有地方下葬,只能烧化。若是有对食的中官,就在这里供一个牌位,逢年过节来祭拜。这里出家的人,也都是……宫里的中官。”
她忽然想起来了:“大人,我想起来了。你之前说过,想等孩子们大一点,就出家,就是……”
他就点点头:“这里这样幽静,能在这里参禅修行,也不枉费了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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