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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千户笑道:“陆指挥知道了你在这里开医馆的事,叫我们凡是有些头疼脑热,就到你这来帮衬。我们自然是满口答应,你是我们自己人,手艺又好,不信你又信谁呢。”
王四见状,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带着人一溜烟地走了。卢玉贞笑道:“咱们北镇抚司的兄弟们有事,到这里来,我自然是尽心竭力。况且我初一十五也还是去那边做事,若是不着急,等我去那诊病,又方便又不收钱的。”
蒋千户笑道:“我倒是能等着你去衙门,拙荆可等不及了。”往后招了招手,卢玉贞就看见蒋千户夫人带着她几个姐妹走了过来。
她们把卢玉贞围在正中,蒋千户夫人便拉着她的手道:“玉贞,可有阵子你没去我们那边了,我只说你有事,原来是自己开医馆了。我们好几个姐妹说起来,都挂着你呢。”又上下打量着她,笑道:“你今天穿这一身可真好看,样子也是眼下时兴的。从哪里买的料子,跟我说一声。”
她就把布铺和裁缝铺子的名号说了,又笑道:“你们是听蒋千户大人说的吗?”
蒋千户夫人道:“倒不是呢。我前几日去妹妹家吃酒,就听席面上唱南曲的姑娘们说,最近城里头有个女大夫,年纪轻轻,却号称是妙手娘子,精通医道,尤其是针灸工夫了得。我听着听着,就猜是你。过了两日,我又回娘家,我母亲请了妙音观的姑子来念经,又一阵闲聊,她们也说起这事,又说在你这里坐堂行医。”
卢玉贞又惊又喜,知道是蒋夫人的手笔,连忙笑道,“姐姐请里头坐坐。”
她带着她们穿过大厅,里头已经被屏风打了隔断,留了一条通路出来。卢玉贞笑道:“我因想着女客有些不方便,所以从门口到这里,一路都摆着屏风,只准女客进这里,外头大堂里的人,一概瞧不见。”
她又推开诊室的门,是一间清静优雅的小室,摆着桌椅、书案、衣柜。案上土定瓶插着几朵菊花。“这里是专门给女客用的,男人不让进来。咱们都爱干净,这里头的椅子床铺我自己时时都擦,不落尘灰。若是换衣服,也有衣柜能挂一下。”她又推开一扇门,原来还有一个里间,摆着一张整洁的床铺。“我想着针灸或是动刀,就在里头。”
蒋千户夫人看了,笑道:“我就觉得你这里很好,想的也周到。”
卢玉贞笑道:“我总有思虑不周的地方。你们也帮我瞧瞧。”
她就摇头道:“我想着当然还是到我家里最方便,别人用过的东西总是不放心。不过你是在这里做自己的买卖,我看这间屋子又很干净,倒也无妨。只是这里可千万别让那些臭男人进来。不然传言好说不好听,以后我们就不敢过来了。”
卢玉贞点点头道:“这屋子有钥匙,没有客人我便锁起来,不让外人进来。”
蒋千户夫人在屋里转了一圈,就往床上坐了,笑道:“玉贞,这里都不是外人,我也就不客气了。我这几日背上起了个大疮,疼得要死要活的,你快帮我瞧一瞧。”
方维把家里收拾了一遍,又洗了衣服晾起来,看着天上阳光惨淡,却已是将近午时,便想着出门去。刚换上一件便袍,外头的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他心下一动,淡定地走过去开门。门外是一个穿白色曳撒的小宦官,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傲然地看着他道:“方维,叫你回文书房一趟。”
他点了点头,忽然恭敬地作了个揖,问道:“能不能……再宽限我一个时辰?”
小宦官冷笑了一声,抱着手道:“方公公,你也是宫里头的老人了,你说呢?”
方维便淡然答道:“回上差的话,不劳您等着,我这就去。”
他回到屋内,换了一件青色贴里,将外袍迭了起来,仍放回柜子里面。他又从角落里拿出一个装好了的箱子,提在手里。
他出了门,又回身给家门上了锁。
发配
方维默默地走进文书房,里面的奉御写字们三三两两正聚在一起议论着什么,见到他进来了,都吃了一惊,像夏日的蝉鸣忽然被大雨中断,小声的议论便停止了,却时不时有人偷眼瞄着他看。
方维笑了笑,不以为意,将箱子在脚边放下了,坐在书案前。两个月没有人擦拭,上面积了一层浮灰。他掏出帕子,将桌面擦得干干净净,又安静地研了会墨,取了张宣纸,提起笔来,将过去起草的文书一一整理清楚,放置在桌面上。
他又打开柜子,将里面保存了许久的那盒胭脂拿了出来,揣进袖子。他起身走到院子里,背着手打量风景。
院子中央原来摆着的石榴树等盆景,已经被连盆入窖,再不见踪影。沿着墙根堆了数十盆菊花,盛时应当是绚丽华贵,此时花瓣也略有些残了。他默默在院子里站着,过往的人见了,脸色有些异样,都悄悄绕过他去。
他心里明白,只不做声。忽然背后有个声音道:“方公公,您怎么……”
方维回头一看,正是多日不见的王有庆。王有庆将他拉到僻静的角落里,低声说道:“您的事我听说了,张寿年忒不是个东西。”
方维愣了一下,连忙将手指放在嘴唇边嘘了一声,把声音压得很低,问道:“有庆,你没什么事吧?”
王有庆摇摇头道:“我是个跑腿的,自然没有事,便是他要报复也报复不到我头上。”又拉着他的袖子道:“方公公,您说您多好的人。”
方维笑道:“我都已经知道了,也没什么。”从袖子里取出那盒胭脂,郑重地交给他道:“能托你再办件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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