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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后站着的卢玉贞突然上前一步,开口道:“陆大人,卑职有个请求。”
方维和陆耀都吃了一惊,陆耀问:“怎么了?”
卢玉贞声音不大,却很清楚:“蒋夫人她毕竟是有身子的人,又不满三个月,牢房里头又冷又湿,只怕有什么不妥。”
陆耀皱着眉头道:“上层有几间牢房,是带窗户的,我已经体恤她了。”
卢玉贞摇头:“咱们这边牢房里头只有稻草,被褥都没有的。我那间屋子,虽然小,但是有床铺,也有被褥。”
陆耀和方维对视了一眼。陆耀便道:“牢房里头不设床铺,是怕犯人扯成布条子寻死。若是犯人死了,你可是逃不脱的干系。”
卢玉贞愣了一下,又道:“陆大人,我这几天可以在屋子里贴身看着她。”
方维便在陆耀耳边轻声说了几句,又看着她,无奈地笑了笑。
陆耀笑道:“蒋夫人,你刚才也听到了,想不想住牢房,你自己选。”
蒋夫人转脸打量着卢玉贞,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手扶在肚子上不做声。过了一会,咬着牙点了头:“我愿意跟她……跟卢姑娘睡一个屋子。”
陆耀笑道:“那好,蒋夫人,你把身上的簪环钗子都卸了,我给你上个手铐,脚镣便不上了。这也算是法外开恩,你得多谢卢姑娘。”
蒋夫人看着方维,又看卢玉贞,脸色紫胀着,终究没有出声。
卢玉贞淡淡地道:“蒋夫人,你不用谢我。你毕竟当年帮过我,又怀着孩子,于情于理,我都不会不管你。”
两个百户把蒋夫人带下去了。卢玉贞又深深地望了一眼方维,行了个礼,慢慢转身离去。
方维叹了口气,在陆耀耳边轻声道:“她总是在一些地方犯倔强。没让你们为难就好。”
陆耀笑了笑,也低声回道:“我倒是很欣赏。在这边的衣食住行,你尽管放心。”
他见纪司房竖起耳朵来使劲听着,又笑道:“今天蒋夫人不打自招了,这可是大功一件。等她的私房账目过来,咱们再对一对,事情就清楚多了。方公公,难为你这脑子是怎么想的。我对着那封信好几个月了,怎么就什么都没发现呢。”
方维笑道:“是陆大人你的脑子里装的都是大事,想不到这等小事罢了。”
陆耀笑道:“方公公,纪司房,难为你们在坐了大半天了,咱们这就去对面的酒楼坐坐?”
方维道:“那好得很。”又看了纪司房一眼,笑道:“纪公公,陆大人难得请客,咱们便不能不给他面子,你说是不是?”
当年
方维被人送回了他被禁闭的院落,又在里头默默地三餐一宿过了十来天。白日无事,便安静地在床上打坐念经。
这一日傍晚,眼看外边的日头快要落下去了。他听见门锁哗啦一声开了,便走到门口去拿晚饭。
大门忽然中开,却是陈镇披着一件青色的羽纱斗篷走了进来。他见到方维,便向后挥了挥手,让后面的一群仆从们都退下了。
木门吱呀一声,在他身后被沉重地关上。陈镇信步走到方维面前,笑道:“好侄儿,真是难为你了。这些天来,他们招待的还周到吗?”
方维在他跟前跪了下去,叩头道:“一切都很好。小人给老祖宗请安。”
陈镇冲着他摆手道:“你先起来回话吧。”又淡淡地说了一句:“看来你还是不想叫我伯父。”
方维道:“叫您老祖宗是公理,叫伯父才是私交。先公而后私,小人以为这样更妥当些。这宫里的中官,不分大小,都得叫您老祖宗。这是上百年来的规矩,我自当遵从。”
陈镇点点头,看着他微笑道:“罢了罢了,我原也不配做你的什么伯父。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吧,又有什么关系呢。倒是这么多天了,你看上去还算平和安静,实在是难得。”沉吟了一下,又问:“你就不问我什么时候放你出去?”
方维起身,垂首道:“老祖宗觉得合适的时候,自然我就能出去了。只是小人不敢揣摩您的心思。”
陈镇却笑了:“这可真真是胡话了。揣摩主子的心思,原是我们做奴才的本分。宫里大大小小的中官,哪个不是靠这个活着。你是一等一的聪明人,能隐姓埋名走到现在,说不敢揣摩,那可都是假的。”
方维抬起头来望着他,恭谨地答道:“是小人的错。老祖宗教训的极是。还请您里头坐吧。”
陈镇抬头望了望西边,天空被红霞遮了半边,像是一片瑰丽的锦缎。
他没有进堂屋,却自己走到旁边石凳子上坐了,淡淡地道:“沈芳,这里风景好,来陪我看一看吧。”
方维也跟着坐了。
陈镇便问道:“沈芳,你知道这座宅子是什么地方吗?”
方维摇头道:“小人不知道。”
陈镇笑道:“你自然不认得的,你又从哪里知道呢。”他举目望望四周生出的杂草:“这里本是三十多年前,我住过的宅子。那时候我才二十出头,就是在这里第一次见到冯时的。”
他又伸出手去,手指弯曲着,几根指头关节处有轻微的肿胀变形。他指着石桌上面的几道划痕,笑道:“当时他就是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子,身量很瘦小,眼睛倒是大大的,转起来透着机灵劲儿。他时常来我这玩,很馋这棵树上的柿子,就骑在我的肩膀上去够,自己用衣裳兜住了接着,还在桌上用小石子划着记数。这就是他当时留下来的。”
“那时候义父已经在宫里头做到司礼监少监了。他平日里公事很忙,冯时跟着他的时间不多,远没有跟着我的时间长。我虽然还算年轻,却也比他大个十来岁,就整日里带着他读书,偶尔也带着他出宫去街上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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