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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挣扎,被吴绮娜按了一把。
面罩被挣脱,龙禹呼吸困难地说:“我怎么跟他们说啊?阿姨我怎么说?”
“不用跟他们说。”吴绮娜给他戴好面罩,眼圈发红,也说道,“没事的,阿姨跟你保证;阿姨保证你肯定没有问题的。”
龙禹淡淡说:“你们以前也是这么保证的。”
吴绮娜擦了下眼泪,“龙禹,以前那是他们保证的,今天是我的保证,你给阿姨一次机会好吗?你看在鸣章的份上相信我。”
龙禹往那边看去,吴绮娜两只眼睛都充满了泪水,那是一张和俞鸣章极为相似的脸。
那张脸曾无比专注地看着他,好像他是一本需要认真研读,令人肃然起敬,也让人心驰神往的书。
龙禹来这儿之后,每天机械地检查吃药,已经很少人把他和俞鸣章放在一起了,连他记录日记的频率也在变低;他自觉心情很平静,甚至偶尔会自怜,抱着玩味的态度,想看看还能差到什么程度——总不能真的让他去死吧。
此刻他却产生了一种巨大的巨大的不甘心。
吴绮娜见他平静下来,缓缓将氧气面罩扣在龙禹的脸上,说:“你太辛苦了,一个人背不起两个人的苦。”
龙禹知道他在说什么,“前面二十年他帮我背起来了,后面我帮他背一段是应该的。”
“那是为人父母该做的。”吴绮娜说完,好像她又是最没有资格说这句话的人,“我保证你一定会没事的,我保证你今天受的苦都是有价值的。”
龙禹直挺挺地躺了一会儿,刚才一番挣扎,长头发都糊在了眼睛上。
“鸣章最近听话吗?”他问完便鼻子一酸,眼泪又滚了出来,他立即把脸转开。
吴绮娜一顿,点了点头,她伸手帮龙禹把仪器接好,又帮他把头发捋好,“中国的小孩子看起来要走的路都差不多,一样的年纪上一样的学,但是好像受的苦都是不一样的;你坚强起来,我叫他来看你。”
尾声2
吴绮娜把龙禹安抚好便离开了,赵志豪却愧疚得一点不敢睡。
百奇比赵志豪所在的公司大上好几个量级,吴绮娜在时,他不敢说话,甚至在吴绮娜很和善地麻烦他照顾好龙禹时,他还很深地点头鞠躬,“好的好的吴总。”
等人一离开,他才长舒一口气,坐到床前,“龙龙,你咋回事啊?你刚刚是不是在发疯啊?”
龙禹点了点头,被长辈诓好的眼泪又滚出来,说:“豪哥,我好难受。”
“哎呦喂,咋撒上娇了。”赵志豪往前凑了些,他一边拍着龙禹的手臂,“你刚真是吓死我了,你说你有事不跟我说,我就这么来一趟,你还非要跳河给我看。”
龙禹好像发过疯,对周遭的感官清晰了点,带着哭腔给他道歉,“对不起啊”。
可能对着吴绮娜的嘶吼,也可能是吴绮娜说让俞鸣章来看他,像在一杯水中加了一粒泡腾片,让龙禹的情绪活泛起来,他对着赵志豪说了很多很消极的事情:比如他很想回去上学,比如过两天他爸妈要来了,他不知道怎么在固定的期限内还给他们一个健康的儿子……
其实还有,他很想见他的小鸟儿,他不知道怎么说。
龙禹哭得很难受,氧气面罩上的白气一下一下扑上去,连他都感觉自己是不是快要脱水了。
赵志豪也是个性情中人,被他感染到,于是也跟着一起哭起来,难受得把头放在他的手臂上,时不时抽一口气。
龙禹睡着又醒过来,感觉自己像被压住了一样完全不能动,他伸出手臂,在空中又推又抓,“赵志豪把你脑袋拿开。”
他的手抓空,一睁眼,又对着不一样的天花板,他在病床上躺出了阴影,艰难地问了句,“这又是在哪?”
好在下一秒一个熟悉的女声便将他惊扰过来。
“你醒了啊?”于霞坐在床边,正拿着个手机怼着他的脸,声音中充满了笑意,“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
“妈?”龙禹一慌,立即把扑到脸上的杯子掀开,“你怎么过来了?”
他说着就要坐起来,发现身体很酸软,不能完成这个指令。
“哟,听这动静身体是没啥问题了。”于霞对着房间的另一头说,“就是跟做了亏心事似的,这麻药真不伤脑子吧?”
“那肯定不能。”随即那边就响起了一个老年男性的笑声,“我们的麻醉科不养闲人。”
龙禹动了一下身体,使不上劲,但感觉竟然还算轻松,比刚刚状态好。
他转眼看过去,魏自如主任正站在床尾处,笑着跟他妈说话——旁边还坐着个西装挺阔的帅哥,挺阔得非常正式,让龙禹一时间没敢开口认。
帅哥的脸很臭,一只手搭在膝盖上,蜷着的手指上带着枚银色戒指。
“好啦好啦,戏看完啦。”于霞把手机收起来,冲帅哥说,“鸣章,我发给你,你有空帮我剪一下哈。”
俞鸣章非常有礼貌地回答:“好的,妈。”
龙禹一顿,脑子归位,他和俞鸣章结婚有一段时间了,这是他的的德行,那人说:“蔡信决定亲自过来,手术是魏主任给你做,没什么事儿;明天大家都有工作,应该只有妈能去陪你。”
这个“妈”说的就是于霞。
龙禹对这个松弛的决定没什么异议,反而一屋子的人在手术室门口守着他倍感压力。
但是这个有工作的人这会儿臭着脸看着他是怎么回事?
龙禹的眼珠转了转,看着屋子里笑着的两人,问:“我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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