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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鸣章只觉得耳朵一麻,抬手把人推远了些,随即又掩饰性地说了一句,“背疼。”
龙禹听到这句话霎时紧张起来,要掀开俞鸣章的衣服看他的伤口,俞鸣章挥开他的手阻止,说“不碰就不疼”。
龙禹但凡一想到弟弟受伤,也跟着讨厌起周子鑫了,他坐到对面的豆袋沙发上,说:“看这个没用,我当初把他的论文打印出来,那几张纸都盘出包浆了也没找出来哪有问题,可能就是找了高人指点。”
“做这个东西很难吗?”俞鸣章问。
“不难,就是跟他现在的差距太大了,最开始来个做新兴材料的同门,我还挺高兴的;但后来发现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儿。”龙禹把橘子放在手里掂了下,歪嘴笑着说,“他的水分有点大。”
俞鸣章看着对面的龙禹,他伸长了一条腿搭在对面的小凳上,几乎就要躺下去,柔软的短袖布料贴在他的身上,显得小腹线条平直,他仰着头,把两只手放在肚皮上盲剥橘皮。
俞鸣章轻轻地笑了声,问:“哥,感觉你很讨厌他?”
“现在关系户进组也不少,本来跟我没什么关系。”龙禹“啧”了声,好像想起了什么痛苦的事,“研一刚开学那几周,他老是凑到我跟前说话,那嗓子跟喝了半桶油一样,我那段时间总是感觉鸡皮疙瘩控制不住地掉。”
俞鸣章听得认真,那是他没有接触过的龙禹的生活,除了做不完的实验,还有这样滑稽又不太美妙的插曲。
“我进去洗澡了。”龙禹从豆袋沙发上起来,把只吃了一瓣的橘子放在俞鸣章桌上,自己则到衣柜里找衣服。
不一会儿,浴室里就传来哗哗的水声。
俞鸣章吃完了橘子,把论文关掉——他绝对相信龙禹的判断力,龙禹都说文章没有问题了,他也不再多纠缠,换了个方向。
整合各种信息让他异常疲惫,他后面翻起了周子鑫大学的论坛,希望能赶上一点陈年旧料,看他是不是有过什么污点,可是到现在他都一无所获。
俞鸣章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滑着鼠标,眼里是一闪而过的文字,他的脑子和电脑风扇一样嗡嗡转动,有几个瞬间觉得自己像是生活在雨天和黑暗中的阴湿怪——病态到见不得光明。
可是他没有参与过龙禹以往的生活,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寻找信息。
终于,他在几百条鸡毛蒜皮和不知道名字的八卦中看到一则信息:周教授又想带侄子上分,蔡信学长可苦了。
仔细查看信息才发现:这位叫蔡信的是周鹏手下的硕士,本来是很优秀的一个学生,博士时却没在他手底下继续深造,而是跑到了另一个很远的地方。
他又检索了蔡信的信息,发现这人的论文的确和周子鑫那篇属于同一个系列;那么就很容易得出一个推论。
其实俞鸣章知道,如果本来就带着周子鑫造假的偏向,再看到这些很得出容易先入为主的结论……
但他收集不到更多的信息,只能尝试这种方式。
他从论文里找到蔡信的工作邮箱,注册了一个新的邮箱,把自己的疑问发了过去,问蔡信能否提供具体的信息……蔡信现在属于另一个系统了,应该也不会再惧怕周鹏,但也没有义务帮忙。
他做这一切时感觉自己很疯,但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想起那天龙禹躺在床上说:“多不划算……”
这其实是一件出格的事情。
头顶的台灯照得周遭的环境亮堂堂的,他的眼里不断地闪烁着些黑白相交的光斑……他不断地想着自己和龙禹差了六年的时间,他好像走不进龙禹的生活,但如果他点下这个按钮,那六年光阴带来的鸿沟似乎就可以缩短一步。
于是,他的食指微微用力,按下鼠标,屏幕上显示发送成功。
脑海中挣扎的声音停下来,世界又恢复了宁静,只剩下他擂鼓般的心跳。
正在这时,龙禹推开浴室门出来了,他穿着干净简单的睡衣睡裤,头发和脖颈还湿着,皮肤上有一层可见的水汽,一边拿毛巾掩在脖子上,一边跟他说话,“别看他那论文了,赶紧去洗澡,等会儿哥给你看看伤口。”
一股血流急剧地涌进俞鸣章的脑海,那个站在鸿沟对策的龙禹似乎也并不是遥不可及的,他正站对面跟自己说话。
随即,俞鸣章的脑子一抽,腿不听使唤地往前跑了几步,等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已经冲到龙禹前面,双手搂着他的腰,把人抱得双脚离地。
龙禹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癫,以为他在闹着玩儿;被他箍着扑腾了两下,俞鸣章的手腕上沾满了水迹,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他实在是过于兴奋了。
跟周子鑫的对垒寻到端倪,但跟自己的则大获全胜。
“小崽子,你把我放下来!”龙禹一手按在他的脖子上以缓解突然失重带来的不安,以为他在玩,手又啪唧一声拍在他的脖子上,“又疯了。”
俞鸣章的脑子终于活过来,他干脆坐实“疯了”的罪名,几步走过去,把他哥头往下地一把扔在床上。
龙禹立即翻做起来,用毛巾按在湿淋淋的头发上,嘴里还在抱怨,“床单都给你弄湿了。”
“我等会儿就换。”俞鸣章俯下身来,认真地问,“哥,你想读博吗?”
“怎么突然这么问?”龙禹突然间仰头,那双平静柔和的琥珀色眼睛带上了写审视,俞鸣章才平息下去的心跳又加速起来,仿佛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那些小把戏都被看得透彻。觉得自己被看穿了,他在背后做的事情都被这双眼睛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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