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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为清江流域的土着,龙禹可以确定,在自己生活的十二年里,没见过这小孩儿。
小孩一双眼里充满了戒备,甫又变成不自然,他一只手扣着书包带,顿了一会儿,还是走了进去,还不忘把龙禹留着迎客的那点缝关上,随后便消失在货架里。
龙禹点开监控,黑白影像的俯视画面,小孩不足四排货架高,他走进最深处的货架后便停住不动,一只手拽了拽书包带子,捕食动物一样微微偏头,巡查外面的情况。
龙禹心下了然,一边留心着监控画面,又接着读起小说——如果小孩儿不是特别过分,他打算装没看见。
这家超市格调不低,但是名字挺土,叫“龙凤超市”,是龙禹那只念完高中又妄图装有文化的爸结合自己的姓氏,参照小说中的经典地标建筑“龙凤店”取来的;它的前身还只是清江下游棚户区的一家副食店,那个时候,龙禹家还没有成为这一带的知名暴发户——后来他们有钱了,就从棚户区搬了出来,在别墅区买了房。
但他们家统共就三个人,一楼压根儿没有发挥空间,就把原来的副食店扩成了现在有模有样的超市。
因此这个超市的主要客源除了别墅区的有钱人,还有棚户区原来那帮穷邻居。
龙禹估计,这个小孩若不是谁家的亲戚,就是小捡破烂的……
龙禹又想起了小孩黑葡萄般的眼睛——捡破烂的,也不至于吧?
几分钟过去,小孩儿的一双手紧紧扣在货架上,还在谨慎地往外看。
需要放这么久的哨吗?我这么可怕?
龙禹本来就没打算计较,他也是是棚户区出身,自然知道那里孩子的苦,贫穷和缺少教育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一个小孩儿自然看不出这么本质的东西,表现在他们身上的就是永远不够的零花钱的,不少孩子经常来这儿蹭吃蹭喝,偶尔也有偷偷放进包里的。
要说他们本性多坏,那倒是没有的,龙禹明白,大多数时候人都受困于环境。
又盯了会儿监控,小孩儿别别扭扭地还没开始行动,龙禹已经失去了兴趣,心想:爱拿啥拿啥吧!便转回自己的书上。
“龙禹哥。”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
“诶。”龙禹还没见着人就先答应了;他刚刚渡过变声期,一发声就像清泉淌过石头,让人在炎热的天气里感到一股清凉。
另外两个小孩扒开门从外面钻进来,这两个就是熟面孔了,是棚户区最调皮的孩子,七岁,开学就上一年级了。
前面一个男孩黝黑壮实,叫熊铁林,今年夏天刚把头发剃光了,他摸着一脑门的汗,大声说:“龙禹哥,你这儿好凉快。”
龙禹刚翻过一页书,抬眼看了下他俩大脑门上的汗渍,笑了笑,“铁蛋儿,你干嘛去了?”
“我跟火柴在缉拿杀人犯!”铁蛋指了指他的伙伴,两个人屈身下蹲,当场比了一招扫堂腿。
“你又背着你妈看什么电视剧了?”龙禹失笑,他还蛮佩服这帮小学生的精力。
“不是电视剧,我们想抓住一个杀人凶手。”铁蛋的小伙伴比他矮一点,声音也更细一点。
“哦。”龙禹点点头,“那你们抓住了吗?”
“让他逃了。”铁蛋痛心疾首地说。
龙禹笑了笑,“有新到的冰棍和汽水,要吗?”
“要要要要要!龙禹哥你真好!”铁蛋走到柜台前,伸着手说,“龙禹哥,给我个袋子。”
龙禹手臂一伸,扯了两个可降解塑料袋给他;两个小孩把塑料袋一分,立刻就往货架里走。
他们拿了些薯片,又捡了几根冰棍,又往里面走去。
突然间,里侧响起了铁蛋的尖叫声:“啊!”
龙禹迅速从椅子上弹起,“怎么了?”
火柴说:“龙禹哥哥,杀人犯在这儿!”
他想到应该是刚才进来那小孩儿,一口气还没松下来,就听到一阵扭打声,铁蛋和火柴把塑料袋的圈子套在手臂上,拖着那个小孩从货架里走出来,小孩比他们矮了半个头,后面又背着个巨大的书包,脚步蹒跚,一边挨打,还一声不吭地抡着拳头往其他两人身上揍,下颌咬的死紧。
倒是那两个打人的叫得厉害,“我说你怎么一转头就不见了,原来是躲在这里了。”
“你还敢还手?”
“今天我们就要教训教训你!”
“……”
几个小孩推推搡搡到了两排货架中央的空区,眼看着铁蛋把小孩抡在地上,挥起拳头就要往他鼻梁上砸。
龙禹严肃道:“铁蛋,停手!”
龙禹很少这么严厉地跟人说话,铁蛋被吼住了,转头看着龙禹,情绪激动地吼着,“凭什么,我不,他是杀人犯!”
“你妈知道你跟人打架吗?”
铁蛋张了张嘴,又不敢说话,他是单亲家庭,他妈脾气暴是出了名的,别看他在外凶的一匹,在家没少吃竹笋炒肉。
那小孩儿没想到龙禹会帮他说话,低着头站在众人中间,一手拉着书包带子。
龙禹侧侧下巴,放低了点声音对一旁的火柴说,“你拿了什么,给他拿份一样的;我就当没见过你们打架了。”
“龙禹哥,别给他!”铁蛋大声吼道,“他是小三的儿子!他是杀人犯!他的小三妈都不要他了!哥哥你不要管他!”
“啊?”龙禹有点诧异。
“哥,他真的杀了人。”铁蛋瞪着小男孩,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极力掩盖自己打架了,“他可能刚刚在里面偷东西!龙禹哥,我们要把他押送到警察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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