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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鹤鸣眯着眼,也啜一口酒,呛他:“我打三只,分你一只。”
“那感情好,”郁濯笑眯眯地跟他碰了一下杯,酒液晃荡间映着他眼下小痣,“我箭法不佳,正担心打不着猎物遭人笑话呢。云野,你我不愧互为枕边人。”
周鹤鸣将酒一口饮尽了,偏头看着郁濯:“真不佳还是假不佳?我可亲自体会过世子的近身本事。”
“那你就更该知道我的三拳两脚。”郁濯在他的注视下颇为自在地片肉,压根儿没抬头同他对视。
周鹤鸣冷声道:“你功夫不差。”
“那夜是谁先挑的事?”郁濯终于把头抬起来了,薄薄的一片肉挂在刃上,被风吹得边缘翻卷,他又乖又柔地瞧着周鹤鸣,说,“云野,人人都有保命招数,兔子急了也咬人的。”
比起狐貍,郁濯此刻更似一尾红鲤,摇鳞晃鳍地游到人跟前来,待真的伸手去捞时,他便一甩尾巴,溅得人满身水珠子,自个儿怡然自得地游走了。
这人委实太滑溜了。
周鹤鸣无话可说。
恰有朝臣掐着这空隙过来敬酒,他连忙举杯应了,那人蜀州口音浓重,煊都官话讲不利索,每卡一次就瞥一眼郁濯,简直快要憋出毛病来。
大梁西南地区以宁、蜀、楣、攀四州为主,彼此间方言大抵一致,那官员磕磕巴巴地讲着话,郁濯颇觉好笑,这席间酒肉味随风四溢,他眼下闲着,居然善心大发地帮了一把。
此人颇为感激,连忙再报家门,说自己是兵部左侍郎程良才,郁濯敷衍应了,刚将人打发走,便听得几声鼓响。
猎物放出去了,于鼓声之中四下奔逃,为首那只赤狐速度极快,很快消失在云松山北翼莽林之间。
“走吧,小将军。”郁濯翻身上马,捏着缰绳瞧周鹤鸣,笑道,“我还等着你的兔子呢。”
周鹤鸣一手握着把寻常玄弓,另一手勾弦搭箭,这箭精准穿透一对兔耳,将这兔子生生钉在了树上。
郁濯下马去捡时,兔子尚正因受惊发疯似的蹬腿挣扎,郁濯瞧着那双血红的眼,轻快利落地拧断了它的脖子。
郁濯回身朝周鹤鸣抖了抖兔子,心满意足道:“够了。”
这已经是周鹤鸣猎到的第三只,郁濯跟着白捡了手上这个,一时心情颇佳。
他翻上乌骓踏雪的背,刚要开口,便听周鹤鸣问:“马是二皇子赵修齐那儿得来的?”
郁濯将用来应付的猎物系在马背上,他不答是与不是,只半回头道:“猜。”
周鹤鸣指着那只兔子。
郁濯嗤笑一声:“这也算人情?这样吧,云野,时间还早,你同我赛一场,赢了我不光告诉你这个,还同你好生讲讲郁涟的事情。”
他拢着狐裘,呵出的气很快化成白雾四下弥散开来,周鹤鸣却解了外袍,定定瞧着他道:“好。”
云松山在煊都北面,林中密度并不算大,马蹄踏着萎草,碎屑乱舞,卷起小股劲风,二人你追我赶,张扬恣意地自猎场中打马穿行而过。
林稍雪落簌簌,帐内隆安帝听着了动静,眯缝着眼睛推开仪灵喂到嘴边的一勺乳酪,问鸿宝:“外头何事?”
鸿宝探出帐外,顷刻回来跪禀道:“回皇上,周小将军与其夫郎不知怎的比起了跑马,郁世子实在心急好胜,竟连那马上唯一栓着的兔子也跑掉了!”
隆安帝手中捻着的佛珠一顿,嗤笑出声:“郁二这泼皮性子!”
“这不正巧遂了皇上您的心意吗?”鸿宝躬身奉承,脸上溢着笑,“世子性格活泼有趣,最适同周小将军作伴,眼下小将军瞧着也外向不少,实乃一桩命里注定的好姻缘啊。”
郁濯系那兔子的时候便刻意没栓牢,临到祭场附近颠了下去,他目的既遂,冷眼看着那地上逶迤开来一抹赤色,方才追着周鹤鸣进了林子。
跑了近半个时辰,几乎横贯整个冬祭猎场,二人身上皆出了汗。
“行了——”郁濯从背后遥遥唤人,冲着周鹤鸣道,“你赢了!”
周鹤鸣猛地一勒绳,胯|下马蹄搓地而起,扬起一捧雪尘,周鹤鸣回身瞧他,问:“兔子呢?”
“掉下去了,”郁濯骑在马上,鞭稍点着乌骓踏雪的背,原地转了一圈大大方方地给他看,似笑非笑地说,“云野,你跑得太快,把人情弄没了。”
郁濯朝他凑近一点,轻声道:“你太心急。”
周鹤鸣不同他诡辩,只强调说:“我赢了。”
“这是自然。”郁濯从怀里摸出方帕子,擦着额间薄汗,他眼尾已经染上点绯色,但很快消散下去,像是方才飞速窜进林子里的那只赤狐一般隐没了。
郁濯平整好呼吸,方才不徐不慢地开口道:“马的确是从二殿下处得来的。”
“那日你同他打赌,你赌赢了。”周鹤鸣呼吸平静,问,“赌的什么?”
“恰恰相反,我赌输了。”郁濯抬眸,露出一个吊儿郎当的笑来,“可我实在喜欢这马得紧。我想要的东西,总要想方设法得到的。”
他继续道:“怎么办呢?我输了,又怕他不给,只好硬抢了,途中还不小心伤到二皇子,实在抱歉。”
“你撒谎!”
“那日你亲自抱着五皇子出现在温泉庄子,二殿下紧随其后,在场的人有目共睹。”周鹤鸣厉声道,“郁濯,你口中究竟有无一句实话?”
“怎的就不是实话了?”郁濯氅衣上溅了点雪泥,他垂眉敛目,用帕子细细擦干净,压根儿不看周鹤鸣,“那日二皇子来马场找我讨说法,小傻子落了水,我正好送到温泉庄子来,算是用人情了却掉这桩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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