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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行远听闻此事,晚间送药时问林文举:“那何联三身家性命全在戴家手里,你如何使他开口招供?”
林文举慢慢喝下苦药:“疼。”
顾行远紧张了:“你哪里疼?”
“不是我疼,是何联三受不了疼。”林文举喝完药,不客气地塞回他手里:“只要是人,都受不了疼。他熬不过疼,求我饶他,便听话了。对了,今日我拿了你一根针,弄脏了,下回赔你。”
顾行远没想明白:“不是没拷打他吗?”
林文举轻描淡写:“我用针扎了他。”
顾行远犹不相信:“那能有多疼?”
灯下,林文举白皙清秀的脸显出几分阴森:“针也能扎得人痛不欲生——岂止痛不欲生,可以令人疼得不顾比命更重要的东西,”他笑笑:“只要扎对地方。”
顾行远到底是医者,忽然醒悟:“你扎了他的——”他气得跺脚:“你怎么知道这么阴狠下作的手段——”
然后蓦地沉默。
林文举无所谓地笑:“啊,从前我刚被送进一半馆,不听话,就被这么扎过。”
自从成为王府门客,他从不提起那段腌臜的过往。
顾行远哑然:“荷哥儿……”
“以后不许这么叫我!”林文举烦躁地拍下,将他手中药碗打掉在地。
药碗磕出个缺口,滴溜溜打转。顾行远没再说话,连碎片一起小心翼翼捡在手里,轻手轻脚出去,带上了门。
州府刑狱,天光渐亮,何联三慢慢醒转,余痛仍令他哆嗦。
狱间多了些声响,是放饭的来了。
“吱哑——”放饭的见他不动,开门将饭食递进来。
从前这顿饭在何联三眼中比猪狗食还不如,如今却感激涕零:“多谢兄弟,待我出去之后必有报答。”
放饭的年轻狱卒面善,将筷子塞他手里:“举手之劳,快吃吧,昨儿晚上折磨得惨了。”
何联三虽疼得七荤八素,但基本的警惕尚在——昨天那小白脸来用刑,整个牢房死一般寂静,一声不敢吭,这个小小狱卒怎么敢公然提起?他忽然醒悟,忙将吃下的霉高粱吐出,然而已然晚了——鲜血一滴滴从鼻孔流出,掉在肮脏地面。
何联三张口要喊,狱卒已然捂紧了他的嘴巴。急中生智,“啪”地一声将碗砸在牢柱——声响终于引来了其他人。
一番忙乱,那假冒的狱卒被打翻在地,却不肯招认受谁指使。
听得有人叫:“乐都卫来了!”
何联三正觉得喘气困难,那日去戴府拿人的王府都卫走近,靴底在自己衣角上踏踏擦泥,冲那假冒狱卒冷笑道:“你们戴府晚了一步,他该招的全招了、押都画过了,咱们这会留他自生自灭!倒是你,咱们再审审去!”说完抬脚要走。
何联三明白了:戴家派人来下毒,要灭自己的口!
他连滚带爬,拼死抱住乐季靴子:“大人!给我吃药,我还有东西要招!我还有用!”
早有两旁把他拽开,乐季不耐烦:“好,给他找医者瞧瞧,别叫他今日就死了!看看他还能吐点什么东西出来,招供画押!若是没什么大用,等死挺了,丢去城外大坑里!本都卫还有事要赶去!”
乐季一阵风似地走出刑狱,不一会方才那假冒的狱卒也出来了,迫不及待地甩下身上狱卒的衣服,呸道:“哎!这叫个臭!”
乐季往边上站站,嫌弃:“快回去洗洗,堂堂王府侍卫,别给殿下丢脸。”
这小侍卫拱拱手,一脸委屈:“那以后二哥您的差事别找我。”
乐季作势要踹他,小侍卫连忙跑了。
乐季低头闻闻自己,确认没沾牢房臭味,这才出门上马,往南行去。
锦川军营呈“一”字布局,一头在岸一头在水。乐季到时,谢承泽正在梅花桩上与人兜圈打闹。
领着乐季到校场的兵士中不乏有好事的,喊:“小将军,有人来打你!”
趁着空隙,谢承泽飞起一脚将对手踢下桩去,水花四溅——这梅花桩却是钉在水上的。
周围兵士纷纷叫好,鼓动乐季:“赶紧上去,还愣什么!南军校场,不认将军,只认武艺!”
乐季原本憋着一口气,满心打算光明正大地揍这小子一顿,此时倒犹豫了:梅花桩钉得并不牢固,能看出随着水流微微晃动;站立其上,必然更加浮动。
那被踢下水的兵士已游上岸:“这位兄弟怂什么?打不过就跳下来呗!”
方才进营门时已亮明身份,此时后退白白落人笑柄——也罢,只要不落水便没事。乐季打起精神,跃上桩顶。
脚下一陷,险些摔下——这桩子居然还会上下浮动。乐季还没站稳,对面已是一脚扫来。他仓促跳起,悬悬避开,哼道:“好小子,趁人之危!”
谢承泽拳风破空:“兵不厌诈,这算什么!你既是敢来,就得愿挨揍!”
乐季渐渐适应了浮桩晃动节奏:“该挨揍的是你!我今日替阖府上下揍你!”
谢承泽看出他站不稳,屡屡出脚:“关别人什么事?!莫非他们都像你一样觊觎主上?!”——脚法缭乱,质问却直白。
岸边围观的人只见他们拳脚往来之间低声吵架,本只当玩闹,却见那王府侍卫忽然白了脸,目光凶狠,出招凌厉起来。
谢承泽身手不差,但比起身为侍卫之首的乐季仍是逊色,不留神间居然被揪住了衣领。
乐季直将他半提离桩面,咬牙低声:“我对殿下忠心无二!我可以为他去死!可你呢,”乐季语带嘲讽:“谢家的小将军?你凭什么得到他?!你明知道他要争储、争不过就是死路一条——可你会帮他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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