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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归轻笑一声,道:“方才郡主应是用了夜氏身法,一转一落,皆让臣想起了今晚郡主在台上那剑轻水剑舞。”
“于是臣便大胆猜测,郡主便是这要了大监性命之人。”
夜凝紫一抬眸,未想到南归竟只看过一遍便可记住她的动作。方才她也只是用了轻水剑舞中不起眼的一招罢了。
“既是如此,公公当如何?”夜凝紫心中顾虑未能完全打消,便又试探道。她一只手扶上窗棂,随时准备夺窗而出。
“郡主放心,请先行一步,这里交给臣来处理!”他说罢便取出几张帕子,擦拭着地上血迹。
夜凝紫将信将疑,可此地委实不敢久留,巡查的侍卫眼见得便要到了换班的时辰,她只得速速逃离此处。
不到一刻,她回首一望,身后已是一片火海。
“杀人放火,只怕不是个新手。”夜凝紫心中暗想着,不免对南归此人多了分疑虑。
此刻内侍省早已是乱做一团,火海之中,官服少年匆匆而去,他拭了拭脸颊上的残血,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夜中熊熊燃烧的屋脊,露出一丝凌厉,蓦然道:“真是可惜了,没能亲手杀了你,我的义父。”
说罢,他便再没回过头,向着远方前行。灭门之仇,为奴之苦,他会一点点地向禁苑讨回来。
想到这儿,南归皱了皱眉,本以为大仇早已得报,可今夜齐衡安将他拉到一边,告诉了一段他不曾知晓的往事。
大监张进忠原是先帝身边的一个普通太监,可十几年前先帝被掳,张进忠为投靠新主,便卖了当时镇守南疆的重臣沈清,捏造他通敌卖国的证据。
沈清一辈子忠肝义胆,给官家上札子通常直言不讳。官家仁厚,本不会在意,直到沈清上了一道札子,触犯了官家的逆鳞。
他向官家请旨北伐收复失地,迎回先帝。当时官家皇位还未捂热,又岂会答应?
太傅秦贤呈上一封书信,坐实了沈清通敌的证据,并一口咬定沈清此番请旨北伐正是投敌之举。
官家才不管这信件是真是假,只要有了这信,便可治沈清死罪。
那年冬,一道圣旨,通敌之名,满门抄斩,雪溅寒霜。
可惜当年沈归只有八岁,被沈清装在框子里顺着南江漂流而下,直到被办外差的张进忠捡到。
张进忠见他小小年纪瘦骨嶙峋露宿街头,又想到前日刚办了恶事,便想着行一善举,将当日自称叫“南归”的沈归带回去使唤,收作义子。
可他怎么也未曾想到,“南归”竟会是沈大将军的独子。
起初南归也不知,只将秦贤认作仇人。后来结实了天涯阁主安衡,也就是九殿下齐衡安,才一步步见仇人手刃。
今夜之前,他始终认为自己大仇得报,直到当年那封污蔑他父亲通敌的书信,其中字迹,他再熟悉不过。
那封信,正是他封为恩人,侍奉了多年的义父--张进忠。
沈清之死,其中旧事错综复杂,时势之风谲云诡,一言难尽。
不过南归才不在乎,倘若仇人是天,他便覆了这天。
当年父亲带领全府抵抗官兵之悲疮历历在目。从沈府逃离的那一刻起,他便将复仇当作活着的所有意义。
好在遇上了天涯阁,才让他再次有了份心安。
不过既然真相已白,他便决意重拾仇意,待大仇得报,再回去找知交把酒言欢。
夜凝紫将那沾了血的夜行服找了处隐蔽之地埋了,便匆匆回了寝殿。
却见青儿此刻正手心发汗,面色发白,立在殿中死死盯着前方,显得焦躁不安。
见夜凝紫平安归来,稍稍松了口气,语气瑟瑟问道:“方才殿外一片混乱,可是与郡主有关?”
夜凝紫犹豫片刻,一咬牙,捏紧了指尖。
“是。”
她顿了片刻,便又道:“是我杀了人。”
话音一落,再无杂声。
尽管此刻殿外噪声阵阵,殿内却衬得一片寂静,静得吓人。
辞宫
习习秋风吹刺着窗子,发出的嗝嗝声伴着落叶随风飘零显得格外萧索。
青儿惊讶地瞪着夜凝紫。从前她只知夜凝紫看似单纯寡言,不喜同人计较,实则竟是如此心狠手辣。
三九一事令她得知夜凝紫此人仿佛并未如她想象得那般单纯可欺,只是今日再一听她这般言语,倒有些令她不寒而颤。
她本以为跟一个韦昭雪那般满脑子尽是些心机算计的主子已经够可怕了,谁知这位新主竟会生生动手将人杀死,倒真是骇人听闻。
只见青儿死死捏着裙角,惊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夜凝紫抚了抚额角,轻叹道:“青儿,我本想瞒着你的,可方才仔细想来,应当是要给你一个选择才好。”
她轻轻咽了咽口水,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如你所见所闻,我并不是什么闲得住的主子,自我入临安起,心中无一刻不想着报仇雪恨。我不像寻常主子那般文静,我会提刀,会杀人,跟着我,少不了担惊受怕。既是如此,你可还愿跟着我?”
见青儿久未言语,她便又道:“罢了,若你不愿,我还是会将你带出宫去,待脱离了这苦海,我再给你一笔银两,够你带着你母亲在临安开一处铺子,也好保你们余生衣食无忧。”
青儿闻言,神色越发慌张,立即辩驳道:“郡主误会了,郡主救了青儿的母亲,是青儿的恩人,青儿愿永生永世追随郡主,只愿郡主不嫌弃。何况青儿自幼跟着良娣娘子一路小心谨慎,郡主初入临安,只怕是不通世事,有青儿为佐,兴许会叫郡主的路走得稳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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