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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长情眼看着自己的几颗泪珠猛地落下,砸在沈从白盖着的被褥上,洇出一片发深的颜色来:“清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们派去拦截送信的人终究是慢了一步。
圣上在落星谷里失踪的消息最先传到了邓瑛那里,只是不知怎的,就被章相给知道了去。
再之后,章祁知见拗不过圣上,便将矛头对准了鸣筝阁,这个一向被其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地方。
若不是圣上身边的小太监薛福被左清清他们护着回了宫,或许直到现在,鸣筝阁都还在被对方围得水泄不通。
圣命下达,派人将相府上下软禁了起来,僵持许久,章祁知这才不情不愿地撤了部署在鸣筝阁外的兵力。
好在圣上这一次,是铁了心地要站在他们这头。后来听闻沈从白负伤,还将太医院的一干御医给调了过来,说是务必要不惜一切代价,把人给救回来。
只是,依靠凡人之力,是斗不过老天的。可怜沈从白这样一个还处在大好年华的人,白白葬送了这条性命。
“章祁知,多行不义,他定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贺长情攥紧了拳头,对这这个向来都爱与人唱反调的所谓相爷恨之入骨。
正文完
春山含翠,春水潺潺。转眼间,大地又是跨过一季寒冬。
绿意攀上枝头,生灵一一复苏,北梧百姓们也刚刚经历了两桩大事。
一是诈死的长晟亲王及其党羽在狱中度过了人生最后的新年,河水刚一解冻,他们便被押赴刑场。因着他们在云崖的所作所为实在令人不齿,斩首的时候,围观者无不拍手称快。
二便是落星谷里那些由来已久的金玉奴得到了正名。现如今莫说是京都,北梧大陆处处都能看到他们为生计奔走的身影,看起来和普通老百姓也没有什么两样。
还记得圣上最初要推行政令的时候,朝中很是为此吵得不可开交,尽管朝臣们只能分为赞成与反对的两派,可也是自梁淮易登基以来头一次遇到这等架势的轩然大波。
若不是有像穆国公这样德高望重的大臣在朝中力挺,又有傅念卿一家以文字引发民心所向,想来归还金玉奴自由一事也不能顺利进行下去。
只能说,好事多磨。几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一切都如想象中的那样一路向好。
贺长情将母亲接回鸣筝阁后,又在贺夫人和祝允的陪同下过了一个简简单单,但却格外难忘的生辰。
祝允能看出来,沈从白的意外离世对贺长情的打击不小。不光是他精心准备了许久的生辰礼一切从简,就在之后的数月时间里,贺长情也总是闷闷不乐,就连房门都很少出。
直到近日阁中的各色花朵竞相开放,许是被春光沾染,她的脸上才久违地露出了些笑模样。
一束桃花枝攀上墙头,粉嫩的花瓣散发出了阵阵馥郁的香气,直直地牵引着人的思绪往墙的另一头飘去。
贺长情托腮等在窗边,未有多久,便见祝允一脸兴致冲冲地小跑了进来:“主人,都准备好了。”
“既如此,我们就出发吧。”贺长情抚平因为久坐而在裙摆上压出来的褶皱,不紧不慢地跟在活蹦乱跳的祝允身后,同贺夫人一道钻进了外间早就候着的马车里。
金玉奴的事情一了,祝允也跟着重获新生,他虽从未将此挂在嘴上,但是如释重负的心情却是一目了然。这的确是件好事,贺长情并不愿扫兴,更何况,他们也确实在皇城里呆得太久太久了。
北梧幅员辽阔,还有许多值得一看的地方。至于鸣筝阁,而今左清清活脱脱成了第二个沈从白,为人沉着稳重,有他在,再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贺长情不是没有提过要把鸣筝阁阁主之位让给左清清。只是左清清在这件事上有着超乎寻常的执拗,直言她想走多久都可以,鸣筝阁一切事务他也可全权处理,但是他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主上,绝不接受别人来做,哪怕那个人是他自己也不行。
左清清未曾出口的那点小心思,贺长情大致也能揣摩出一二来。大抵在他的心里,很是怀念小白还在的时候,那些他们在一起,回不去的旧日光景是他最珍视的东西。因而无论如何,都不允许再有一丝一毫的变动。
既如此,又何必在意这些虚名呢,贺长情只好遂了他的心愿。
“主人,我们能不能先去前面的小巷子,然后再去奉天司?”祝允熟练地驾着马车,带着她们穿过了热闹非凡的长街。
“这点小事,你决定就好。”贺长情看清外面的街景后就放下了帘子,一头歪倒在了自己母亲的身上。
祝允选择前面那条碧水巷是有原因的。
来福来宝两兄弟如今就在这条巷子里给人家做跑堂的,虽说辛苦,但总算是有了糊口的生计。在京都这样的繁华地带,又有奉天司的扶持,倒也能立足。
比起从前在落星谷里任人呼喊打骂的日子,不知道要强上多少。
“客官,里面请。”来宝身子骨硬朗一些,所以掌柜的安排他在外面揽客,彼时祝允刚刚驾车绕进巷子口,就见来宝已是满脸堆笑地招呼起来。
来宝发自内心的欢喜,是连路过之人都可以被感染到的。祝允笑着向客栈里面望了望:“来宝,来福哥呢?”
“原来是祝允啊。”来宝热情太过,这下子只好讪讪地摸了把后脑勺,一见面前这华丽丽的马车,就猜出了贺长情应该也在,“我哥在里面给人上菜呢。你和恩公要进来坐坐吗?”
“不了。我们还得去奉天司一趟。”祝允与来宝又寒暄了几句。到最后,还是掌柜的实在看不过眼,在里面吼了一嗓子,将自家与人闲聊的伙计给喊了进去才算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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