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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珠滴落的声音从深处传来,空气里也湿漉漉的。
于知行带着我往前走,我仍然感觉得到他的犹豫,他有话想说,又怕对我有什么不好的影响。我想叫他放宽心,于是探出头来问,发现这家伙没什么表情。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给我指了个方向。我跟在于知行身后,他叼着手电把手,从某个拐角的石头座上翻出一个麻布口袋,找出个煤油灯点燃。它看起来很旧了,掉漆蹭得一块一块的。
于知行把手电给了我,自己提着煤油灯往前走。通道逼仄,我感觉很不舒服,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但看了眼前边的于知行,还是咬着牙跟了上去。
据他所说,神仙洞有很多条通道以及出入口,我们不能走散。现在走的线路我从没来过,忍不住四处打量了一下,几乎没有人工开凿的痕迹,石壁上不像之前看到的那样布满雕刻,而是覆盖了厚厚的苔藓。
共通点是,没有动物存在。
所以在我看见前方有人的时候,本能地感到警惕。按于知行所说的,不应该再遇见动物了,动物当然包括人类。
前面的人又是怎么先于我们来到这里的?
我想找于知行商量,但他完全没停下,还是直接往前面走过去。煤气灯发黄的光亮照在那个人的脸上,我才看清了,那是一个没见过的男人。他正站在两条通道的岔路口,我们想离开必须得从他旁边经过。
随着走近,我看清了他的相貌,男人头颅上的犄角像一弯月牙,泛着古老棕深色的光泽,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是人吗?”我忍不住问。
于知行摇摇头,“它只是存在在那里,并不是人。”更不是生物。
“存在”这个词用得很微妙,只是拥有人类外形,内部构造完全不同。你看到一些曾经为人的怪物以各种形态出现,难保一些不为人的怪物拥有的怪物形态是人类。
我点点头,对他说,“接下来我们去哪儿?”往前走还是回去?这条路被那个男人占据了,我们最好另外找条路。
他对我眨了眨眼,手提着煤油灯,脸上薄薄的汗水反射着湿润的光泽,他没另寻一条路,而是向前走过去。
“还是这条路,”他走了几步而后回头看向我,“我们穿过它就好了。”
我有点发怵。
脸上的表情也不太好看。
他提灯返回,拉住我的手,说,“跟我一块穿过去,不危险。”
这话就很有意思,和他一块不危险,那就是说自己去还是危险的?我漫无边际地想着。
我跟着他,附近岩石壁上凝结的水珠缓缓滑过,煤油灯光照在男人身上,地面上有一滩影子。
男人是有实体的。
我松了一口气,这比来无影去无踪的鬼好找多了。
男人像雕像一样立在那儿,我忍不住想,这看上去就是一个死物。
距离近了,坑道内泥土湿润,脚踩上去沾了一层土,毕竟坑道太窄了,我们只能从男人身边穿过去。我从男人身边经过时甚至闻到了发霉布料的味道,男人身上穿的应该是真正的布料。
但是这布料从哪来的?
我没忍住多看了他几眼,他可能是意识到了我的打量,于是眼珠转了转,向我的方向看了过来。我每向前挪动一步,他的眼球也转动一个弧度。
他盯上我了。
我不敢再动。
袖口被扯了扯,是于知行无形的催促,他走在最前面,自然没有看见男人的动作。但我不一样,被男人盯上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男人像松断的门板般砸倒过来,伸长了脖子,至我面前堪堪停住,没有眨眼,没有呼吸。
我的手忍不住哆嗦。
而于知行回头看我的瞬间,男人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
我动了动嘴唇,还没等说什么,于知行的手指竖在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什么意思?
于知行竖在唇前的手指摆了摆,指向了地面,准确的说指向了男人脚下。
那里有一双眼睛。
“上面的是假的。”于知行无声说道。
男人,不知道该称呼为“他”或者“它”,受到山溪镇的影响,拥有了如今的外貌,又或者是被干扰了认知或者其它影响。总之,它成了我面前的模样。我更倾向于它曾经是人,因某种因缘际会,或者说倒霉才成了现在的样子。
可能以前是镇上的人?
男人一手撑开上颚,一手扶住下巴,向上下两个方向使力,然后——
嘶啦一声。
眼前一片漆黑,微凉的手指覆盖住我的眼睛。于知行的手捂住了我的眼睛,我没能看到最后。
“那是一种拟态,是假的。”他说,“只不过有些吓人。”
只不过有些吓人。
我回味着刚才他说的内容,心里生出些许疑惑,经历了刚才的情形,我忽然觉得危险离我更进一步了。“男人”刚才的行为更像是一种捕食的拟态,如果没有于知行,我觉得自己会死在洞里。
于知行照旧隔一段路放一个路引,我看着他,边思考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情况。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太多,我的直觉告诉我,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不太乐观。很焦虑,我忍不住叹气,只能寄希望于李如玉还活着。
我看了看表,进来已经有两个小时了,这地方还没走完,体感上比之前进洞的时候路还要长,接下来又要走多久呢?
于知行回头看了我一眼,“我们快要到出口了。”他回头拉住我的手腕,“跟紧一点。”
水汽更浓了,哗哗的雨声不断传来,隐隐弥漫着轻薄的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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