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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闻听“嗯”一声,凌厉倏地站起来往前台走。他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一口气,小步地朝他的方向走。
走到他身后,正听见前台的工作人员抱歉地讲:“已经办理入住了就不能换房间,不好意思。”
凌厉抬起手,将前台桌子上的房卡重新拿回来,转过身面向他。闻听本就心虚,现在更加大气不敢出。
“你回去吧。”
“嗯。”他顿了顿,“明天我出来找你吃午饭吧?”
“不用了,我去机场吃。”
“那…”闻听扁扁嘴,“好吧,那我走了。”
他朝门外走,准备去坐公交。走出门后回头看了一眼,凌厉已经不在前台。工作人员朝他的方向打量,见他回头,又赶忙收回视线。闻听把脸埋进立起的衣领里面,轻呼一口气,方才吃过烤红薯的温暖的气息被包拢着扑到脸颊与鼻尖,双手在口袋里虚握成拳,他最后朝身后看了一眼,拖着步子往公交车站走。
学院离他的公寓不是特别远,只有两站路,平时他还会直接步行到家,也算是锻炼身体。但是今天实在太冷,他没有独行的兴致。车身轻微摇晃着行驶,商铺以及楼栋的灯光映进车窗里,他坐在窗边,心里很闷。想到这沉闷还全是由自己而起,也不免难受更甚。
凌厉离开以后,自己独自前往北京的那两周里他是想得很清楚的。可是现在见到凌厉,他便又想不清楚了。这是在做什么呢?他很想他,他也很想他,应该是两情相悦,皆大欢喜的事情。可是现在凌厉千里迢迢在周末抽空出来找他,他却不敢有一点哪怕是正常的回应——如果其他朋友来他的城市找他,陪同在外一起过夜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那么如今这样是在做什么呢?
他觉得他与凌厉之间就像是没完没了的开放主观题,根本没有正确答案,没有唯一最优解,甚至根本不可算作答题,没有理性、没有逻辑。
给他回个电话吧,手指已经触摸到口袋里手机冰凉的边缘,和他道歉,说自己也很高兴他来北京,不是不想陪他,而是……而是什么?各色灯光投射到车窗上,交织成斑斓然而紊乱的一片。他忽然开小差似的想起临溪来。相比之下,临溪的色彩是单调的,一眼望去,无非是树植的茂绿与远山的淡灰,却也是干净的。他此刻的心绪如此驳杂,根本理不出条理与线索,大概也要归咎于北京的灯光。
手指与手机的接触只停留于触碰,他用指腹来回摩挲着边缘平滑的圆弧,头脑仍旧乱着,没有下一步的举动。公交车到站,他下了车,却没往公寓的方向走,略显迷茫地定定站立在路口。半晌,才忽然回神一般想起要回家。
走到公寓楼下,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起来。他拿出手机看,看见来电人显示凌厉。
风刮得又急又冷,但他却不再急着上楼,走到旁边的长凳上坐下来,略带怯意地接起凌厉的电话。不要说气话,拜托,他在心里暗暗祈祷,凌厉在此时生气是情有可原,谁也没法接受对方这样不领情面,他理解,但是不要再对我说气话了,会难过也会受伤。
方才接通,凌厉便急促问道:“你到家了吗?”
“到了。”
“怎么回去的?”
“公交车。”
“哦。”
凌厉那边不讲话了,他咬住嘴唇,屏气凝神,像在等待最终审判。对面终于又开口,语气懊恼地道歉:“对不起。”
他没料到,愣愣地回一声“嗯?”
“刚才对你说重话了,我老是控制不住脾气。”他听起来真的很沮丧,长出一口气,继续讲,“我不是想对你发火,你不想住就不住,我不该那样子的。对不起,闻听。那个,明天一起吃午饭好吗?”
日常
最后当然一起吃了午饭。饭后闻听带他简单逛了逛校园,随后将他送上去机场的出租车。临行前凌厉看起来欲言又止,闻听主动地靠近了,和他交换一个浅浅的拥抱,然后退开一点,说自己很开心,问他你还会再来吗?
于是每两周见一次面,成了他们之间雷打不动的惯例。
通常乘周六早上的飞机来,如果周五不加班的话,偶尔也会连夜过来。住在一模一样的酒店,离闻听的学校和家都不远。凌厉没有再要求他去过,他也没有主动提,所以一直也没能知道其实每一次凌厉定的都是双床房。
他没有去过凌厉那里,凌厉倒是来过他的公寓。也不是有意要来的,只是在又一次温度骤降的时候再次带少了衣服,闻听没让他再去商场,而是把他带回了家。
人都已经到了地方,让他在楼下等着未免太过刻意,也显得矫情,最终还是带进屋里。凌厉安分地站在床边,静静待他从衣橱里拿闲置的棉服。转过头时看见凌厉正在打量房间,视线落在书桌上的手串,闻听没忍住,心虚地红了耳尖。
去过一次图书馆,结果两个人都看不进书,于是从此作罢。也逛过故宫,周末人很多,拥挤着在夹缝里看古建筑,再怎么看也是心不在焉。所以他们最常去的还是公园。躺过很多块草坪,甚至到了能够做测评的地步。在那里或坐或躺地度过一个阳光充沛的下午,随后收起垫子起身,一起去附近商场里的电玩城和网吧,玩心不在焉的游戏;或者找家影院,看同样心不在焉的电影。
每次把闻听送到校门口时他都说今天回酒店不再来了,可是每次闻听上完晚课出来却也都能看见他。“不是说不来了吗?”问出一句似责怪又似撒娇的废话,凌厉总会弯起嘴角笑起来。路灯的光亮打在他额前的刘海,笼出茸茸的光晕。闻听垂下眼睛,隐藏起闪烁的慌乱与颤动。他是真的很好看。平时那样冷酷,却会对着自己像这样笑起来,便显得更加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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