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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子梧不在乎,爬起来弯身撑住礁石就要再度上来,唐云清忽然开口:“你来了。”
顾子梧抬头看向坐在上面的唐云清,提高声音应道:“——嗯,我来了,你坐那别动。”
可话音刚落,唐云清一手撑着石面站了起来,海浪忽地在下面狂叫,单薄的他在黑黄礁石上站立着,那一刻顾子梧惊得肝胆俱裂,朝他大吼:“唐云清——!我不动了!我不动了!”
冷风刮过,唐云清的灰色衬衫猎猎作响,勾勒出他痩削的身子,顾子梧方觉这个人真的瘦了太多太多,没有把悲苦削去,全刮下了福报。
“你在想什么?”
顾子梧呼吸不稳:“我……”
唐云清看向清晨的蓝色天空下,此刻又安静温柔的蓝色海浪,轻声道:“可惜了,没有见到蓝眼泪。”
“今天没有,我们就改天。”
唐云清看回顾子梧,平淡道:“让我走吧,我离开云城,你我的荒唐流年就停在这里。”
顾子梧接近崩溃,摇晃着走上第一块礁石,放眼望去,离人万丈远,他不肯回应唐云清的话,颤抖着呼吸固执地望着那人。
唐云清半敛眼睑,缓缓开口,凉风将他同样没有温度的言语,传到了顾子梧的耳边:“我本该是一捧没有着落的尘灰,是母亲唐爱,给了我一个家,如今人故去,家已散,就不要再攥着我,碎了我的身魂。”
剎那间,顾子梧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急喘一下,眼眶骤然紧缩,大吼:“我不明白——!”
他从未如此失态,从未如此声嘶力竭,他大声嘶吼:“我不懂——!我不懂为什么!我凭什么不能跟你在一起——!”
海浪的情绪也被带动,开始急促拍打礁石,跟着大喊为什么,唐云清微微侧头倾听,没有回答。
顾子梧嘶吼过后,漫上心头的是无尽的绝望,他明明已经触到了唐云清的温热,为什么最终还是冰川覆没?
顾子梧固执又使劲看着唐云清,将那落寞的身影狠狠看进眼里。
——“我明白这世间的苦痛千千万,可我舍不得我的云清受一点委屈。”
——“我想多听听他心里的声音,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突然,顾子梧动了,他不顾伤痛,一瘸一拐地爬上礁石,疼了就弯腰撑一下石面,然后借力起身继续走。唐云清站在那里没有动,最终被他一把抱进怀里。
顾子梧低头吻住那双唇,海浪也不再狠拍礁石,轻轻地退后,在石下互相推挤着,一同望向上面紧贴的两人。
缓缓离开那依旧冰凉的唇,顾子梧抬手抚了把唐云清的前额,在那道浅印顿住,想要用力,最终还是抖着指尖放下手,将人狠狠揉进胸膛里,一厢情愿地说道:“你记着,你血肉里刻着顾子梧,十年为期,我只允许你带着我的印记,离开十年。”
接而又不甘地颤声道:“你别走得太远,我怕我找不到你……”
海天接连处渐渐泛起了鱼肚白,顾子梧看着唐云清走下礁石,沿着海岸线越走越远,身影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他望着消失的那一点呆立片刻,突然疾走两步要追赶,但石面不平,第二步就滑摔下去,滚到了下面另一块礁石上,他缓缓坐起,指尖触到海浪送来的泪水,他才终于承认——唐云清真的走了。
顾子梧离开碎海,走出故塘,没有叫车,脚步不稳地往市区方向走,故塘是云城乡镇,离市区几十公里,他一路拖着伤腿,从镇上一路向南,到市郊时,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冬日暖阳照射下来,将他的身躯照得更加清晰。
路上行人无一不用奇怪的目光,看着这个裤子沾满沙土明显腿脚不便的男人,视线上移,发觉他上身衣物和佩戴的手表都非常昂贵的样子,直觉帮不上忙,纷纷摇摇头经过。
顾子梧走到一处,心有所感,他停下抬起头,看见了[云间事],脚步一转,没有犹豫地掀帘而进。
前台对他有点印象,朝他点点头,刚要问喝什么,忽地看到他裤子上的脏污,讶异问道:“先生,你没事吧?”
顾子梧摇了摇头,说:“一杯拿铁,谢谢。”
付了钱,顾子梧要转身去座位上,这时馆内歌曲播到一处,略带点了沙砾感:“海鸟和鱼相爱,只是一场意外……”
一位咖啡馆服务生走过来问前台:“现在听起来可以吗?昨天阿骨说好像就这句会有点卡……”
“这首歌叫什么?”顾子梧忽然问。
服务生转过头,回应:“珊瑚海。”
前台观察顾子梧的神色,说道:“先生,我们这里很多磁带的,你听着有感的话,这个就带走吧,里面好像还有两首歌,都是这个歌手,风格差不多。”
顾子梧转身看向摆满磁带唱片的铁架,地上躺着一个大型磁带机,正播放那首《珊瑚海》,旁边凌乱堆着一些没摆上去的磁带与杂志。
顾子梧又听了一会这首歌,问:“我可以看看别的吗?”
前台点头:“当然可以。”
顾子梧走过去坐在展架边的椅子上,弯身翻看一个个磁带,最终看到了一个专辑名,抽出来将磁带机里的《珊瑚海》换下,把手里的磁带装进去,咔嚓关上机门,摁着上面的按键切换到专辑名上的这首歌,只唱了前两句,他的心弦就随之颤鸣——他是喜欢这首歌的。
顾子梧把《珊瑚海》放回机子里,摁下播放键,起身拿着刚刚挑中的那个磁带,走到前台买下了它。
这张磁带封面是一个粉羽半遮面的女人,旁边竖排五个字——我只在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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