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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云林垂下眼皮,不再看他,连声音都小了不少:“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来。”
“我要是不来,你打算怎么做?”
“……不知道,会以为你真的不愿再见我,也没有勇气再去找你。”
他在示弱。
岑苍见惯了他疯狂强势的任性妄为,不顺心意就要伤人伤己,一副想要毁天灭地的歇斯底里,却不想他还会示弱。而明知道他的示弱也许只是一种策略,一种达到目的的手段,岑苍却仍然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想起他们好好相处的那些日子。越是这样,他心头就越烦躁。
“有什么话直说,别绕圈子。”
阳云林动动嘴唇,终还是低着头,声如蚊蚋:“……对不起。”
“……”
“真的很抱歉,我错了,对不起。”
岑苍眉头紧皱:“过了这么久,才想起自己错了?”
“不是,过了这么久,我想你可能消气了,会听我道歉。”
“所以呢,你又想怎样?”
阳云林终于抬眼看他:“你还要我吗?”
岑苍没说话,脸色严肃、沉得发白,直勾勾盯着阳云林,似乎想要从他这耷拉的眉梢和眼角里,分辨出那些可怜兮兮的颜色有几分真实、几分虚假。
僵持一刻,阳云林也没得到答案,崩溃地拿手捂住脸:“我试过了,真的做不到……”泪水从他的指缝掉下来,在淡蓝的裤腿上晕开深色,“我离不开,不管你结婚也好,有别人也好,我想在你身边……这段时间好痛苦……”
岑苍拉着脸,心头像是注射进酸液,不断膨胀,脑子却在拉锯。
一半在说,看吧,他用眼泪逼你让步。一半在问,他为什么,是放弃不了优渥的生活?为何不狮子大张口,要一笔分手费,换得自由?对了,他不是要钱。那到底为什么做不到,又为什么离不开……手却不顾心里所感,脑里所想,从实际出发,自顾自抽了两张面巾纸给他。
阳云林从手里抬起脸,愣了两秒,撇开面巾纸,突然扑上去抱住岑苍,把吻印在他脸上和唇上。
岑苍倒是没想到还有这一出,冷着脸,神情寡淡,也没动作。
那温热的泪水蹭了他满脸,从唇缝溢进他的嘴里,又咸又涩;再从他嘴里咽下,腌渍着他的心,把他的心也腌得又咸又涩。
阵阵发紧的心跳得很快,他眉头皱起,握住阳云林的肩膀试图将他推开。然而阳云林紧拥着他,指甲抠进了他的衣服,毫不松手。
几个来回下来,岑苍终于推出了火气,侧身用力将他放倒在后座上。阳云林后背在坐垫上一震,脑袋差点磕到车门,总算分开那双紧拥的手臂。
阳云林仰面躺着,怔怔看着他,眼角挂着泪痕。他抓着岑苍的手臂,试图借力起身,岑苍再把他推下去。又试一次,仍被推下去时,他就乖乖躺着不动了,眼神里透着茫然。
岑苍居高临下死死盯住他,快速搏动的心脏用力得有些发疼,因为阳云林的折磨,此时被本不该属于他的感受所填满。他的无奈和愤怒被身下的眼睛洞悉,阳云林再抬起手,轻抚他的面颊,像是安抚。
岑苍抓起那只抚上他脸的手,将那些曾经打他耳光、挠他后背、抓着琴弓、抚弄琴弦的手指,悉数放进齿间,用力啃咬他的指尖。
咬得疼了,阳云林就皱起眉头,一声不响地忍耐着,像是在表达他隐忍的决心,无论是这手指,还是他以为的婚姻。
车窗升起,不透光的玻璃遮掩着里边的人,而藏在夜色里的车身不断剧烈晃动着,将这平静的夜晚搅出旖旎的味道。
得寸进尺
车窗降下一半,玻璃上汗湿的手印收进车门里,淤在车里的味道也飘散开,消失在这夜晚。
来之前,岑苍还出席了一个行业座谈会,他穿着初秋的薄西服,头发也用发胶固定得服帖。此时他衣着未乱,只几丝额发垂下,发际被薄汗濡湿。阳云林则半身斜躺,半身靠在他怀里,身上盖着自己的衬衣。
衬衣下,岑苍一只手揽在阳云林腰际,摸到他那层原本就不厚的皮肉又变薄了些。
“这几个月你住哪里,我听老吴说,你没有消费。”
“参加迎新演出就可以免费住校舍,排练会提供餐食,本来也不花什么钱。”
“你住校舍,你那富二代发小舍得?”
又是试探。袁长羽自然是舍不得,阳云林也的确没在那宿舍里住几天,但这些他并不打算告诉岑苍。
“袁长羽不知道。他只是个学生,这些事不该他替我操心。”
“你倒是替他想得很周全,”岑苍拿起衬衣,把人推起来,给他穿衣服,“怎么不多给自己想想?”塞好袖子,又替他系扣子,“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叫你走就一分钱也不愿意让你花,知道你身无分文流落街头也能目不斜视一脚踩过去?
“小朋友,你错了。就算各走各路,有一天你有需要,也可以向我开口。这种关系不是别的关系了,有过了就不会有忘记那天。”
阳云林低着头,看着弯腰在座椅下摸索他裤子的男人:“这些话你也对杨晓说过?”
岑苍把他的脚放进裤腿里,听到这话时顿了顿:“不知道你是怎么看我的,自认我为人还有几分情义。”
“是吗?那你会再给我一次机会……”
这时阳云林的电话声响起,他摸出来看时袁长羽打来的。岑苍也正抬起眼皮看他,他只好接了电话。
袁长羽开口便问:“你在哪里啊,演出都结束了,我去后台没找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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