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椎云应“是”,转身往门外去。
顾长晋忽又叫住他:“我先带她去个安静的地方,半日,我要消失半日。半日后,我会去寻你。还有常吉,我亲手葬他。”
椎云应“好”。
椎云离去后,顾长晋将容舒放在榻上,在她额上落下一吻,道:“我知你不会怪常吉没护好你,但他心底定然会愧疚,定然死不瞑目。我先去将他葬了,说你不会怪他,好让他安安心心地离开。”
榻上的姑娘闭目不语。
顾长晋望了她片刻,抬脚去了偏房。这偏房里有前往大慈恩寺禁地的密道,常吉坐在那密道的掩门处,用身躯挡住了入口。
他的双目圆睁,眸子里残留着临死前的怒火与怨恨。
顾长晋望着常吉乌紫肿胀的脸,下颌缓缓绷紧。
他们这些送到顾长晋身边的人皆是穷苦人家的孩子,不是被至亲抛弃便是亲人死绝,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
譬如幼失枯恃,与妹妹一同寄居在叔叔家的常吉。
兖州大旱那年,常吉的妹妹被叔叔婶婶一家卖走,换了两个馒头。
那一日,叔叔诓他,说村头的教书先生家中走水。教书先生家中有一瘫痪多年的老母,常吉心善,二话不说便从村尾跑去村头。也就这一来一回时,妹妹不见了,换来的两个馒头都进了叔叔一家五口的肚子里。
常吉杀了叔叔,逃了出来,饿着肚子去追妹妹追了几十里路,直到最后昏倒在路边,奄奄一息。
萧馥看中他够狠,收留了他,让他成了顾长晋的第一个长随。
顾长晋带他去找他的妹妹,可找到的只有他妹妹的一双鞋。
□□里,愿意拿出两个馒头换走一个素不相识的幼儿,其中的心思昭然若揭。
顾长晋下令杀了那些人,给他妹妹立了衣冠冢。
常吉最是护短,手段也是最狠戾的。
他痛恨所有的背叛者。
当初往顾长晋背上刺上一刀的另一个长随便是死在常吉手里,死状惨烈。
他时常挂在嘴里的一句话便是:“我一做好事便会害人命,既然做不了善人,那就做恶人,谁伤害你们我便杀谁。”
顾长晋知晓他这几个长随里,最喜欢容舒的便是常吉。
他上前,手覆在常吉的眼上,温声道:“她不怪你,我亦不怪你,你去吧。”
手缓缓落下,那个至死都在执行着顾长晋命令的男人终于闭了眼。
顾长晋将常吉埋在四时苑的椿树下。
他没有给常吉立碑,待得一切事了,他便将常吉送回兖州,与他妹妹的衣冠冢葬在一块儿。
将容舒从寝殿抱出时,雨终于停了。
顾长晋给她擦了脸,挽了发,换了一套干净的衣裳,穿过偏房那条长长的密道,来到了大慈恩寺的禁地。
玄策从竹舍出来,见他怀里抱着个断了气的姑娘,蹙眉不语。
顾长晋道:“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安置她。”
玄策目光顿在顾长晋的面庞,许久之后,他颔首:“随贫道来。”
大慈恩寺的禁地实则是一处墓地,葬的便是大慈恩寺的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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