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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芳芳和宋青书结婚三年,周海燕像叫花子一样活了三年。
若干年后参加企业论坛,她无意遇见父亲生前好友,已经成为着名企业家的钱叔叔,两人聊天,周海燕才知道爸爸当年给她留了钱。
那一刻,她的愤恨达到顶峰。
我有病别惹我
所以,什么狗屁为你好?只是动动嘴皮子,真正的好是行动,总不会挂在嘴边。
“我是不是营养不良你难道不知道?”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海燕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吃不饱,也穿不暖。
“以后干活别光使唤我,宋佳慧不干我也不干!你一碗水端不平,别指望我去给别人当丫鬟!”周海燕说完推开门就跑了。
张芳芳气得发抖,拿了根鸡毛掸子追出去,周海燕早跑得没影了。
周海燕一口气跑出两里路,火车站就在离家属区不远的地方,一辆小小的三轮车停在广场进站口,浓郁的肉香随风飘得老远,三轮车外永远围着一圈人。走近了,银灰色铝锅里浸着油亮亮的肥肠、肘子还有猪头肉,卖肉老头手脚麻利的在案板上切肉。
以往每到周末张芳芳就会顺路买一块猪头肉带回家改善伙食,而那些肉大多进了宋家父女肚皮,周海燕想尝尝味道都会迎来白眼,只能知趣的就着卤汁下米饭吃。
等她后来工作了,想到这一口,广场上卖卤肉的老头早不出摊了,有人说他跟儿子回老家了,也有人说他生病死了。
周海燕身上有张芳芳给的买菜钱,她以前每一分钱都省着花,现在才不管那么多,掏两块钱买了小半块猪头肉,一口咬下去,软糯的的猪肉带着满满的酱香味在唇齿间绽放……她捏着油纸边吃边吃。目光掠过进站口处悬挂的时间表,鲜明的白底黑色。
1990年9月22日。
她回来了。
1990年,周海燕和宋佳慧都念高二,隔年高考后,两人都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
九十年代初大学是先报考再公布分数,没有一本二本之分,只分重点和普通,自费和公费。公费大学每年象征性的收一点钱,优秀的学生还有出国机会。当然像周海燕这种中不溜不会出现在公费生之列,宋佳慧成绩倒是一直很优异,属于年级前几的水平,但高考时发挥失误降本读了自费。
那时同时供两个女孩上大学成了宋青书和张芳芳面临的最大问题。
两人没有存钱的习惯,往日里吃光花光两手空空,又不肯为了小事问亲戚朋友借钱,生怕别人知道他们钱兜里没钱。于是,在大学报道的前几天,周海燕被告之家里只能供一个大学生。
二选一的选择题,她被毫不犹豫的放弃了。
许是张芳芳自己也觉得这么做说不过去,于是没日没夜在周海燕耳边念叨自己命苦,二婚头要看男人眼色过日子,女儿也不争气,没说考个公费让她省心。她和宋青书工资低,养活一家四口已经很不容易,周海燕但凡懂点事,就该主动出去工作补贴家用。
说到最后周海燕想死的心都有了,张芳芳顺势提出内退把工作岗位让给她。
周海燕怎么可能真让张芳芳没了工作?自己好歹是个高中生,张芳芳离了铁饭碗那真是两眼一黑什么都不会,但她更害怕张芳芳随便找个人让她嫁了。于是拼着口气南下找了家制衣厂打工,语言不通水土不服,每天在流水线上做十四个小时工,好不容易攒够学费和生活费回学校高考,但这次幸运之神没有眷顾她,她落榜了。
张芳芳说她小姐身子丫鬟命,要怪就怪自己没个好爹,反正她是没本事帮周海燕安排工作的,铁路局效益不好以后也只招大学生。见周海燕讷讷不语又是讽刺又是夹枪带棒,说有工作就不错了,这么不踏实不知道像谁,撺掇着要把宋青书乡下的外甥介绍给她,仿佛害怕她赖在家里吃穷他们。
时隔多年周海燕想起那段日子都觉得惊恐交错。
也许张芳芳并不是真的想要把她嫁给那个只见过一面的便宜外甥,但她能说出这句话未尝不是动过念头。
周父是肝腹水死的,后期肚子大得如同怀胎妇人,周海燕不懂事时曾指着父亲的肚子嫌弃地说:爸爸,同学都笑你是个大肚子。周父当时就哭了,经此一事周海燕明白不可以乱说话,一个几岁的孩子都懂得这个道理,难道张芳芳不懂?
刀子嘴豆腐心根本就不存在,不过是柿子捡软的捏罢了。
周海燕擦干眼泪往家里走,遇见拎着根红豆冰的宋佳慧,红色背带裙白衬衣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宋佳慧见了周海燕摊了摊手:“那谁……我零花钱没了,明天用你的打饭。”
宋佳慧书念得不错,因而张芳芳总是逢人就说继女是状元命,以后肯定是要考上大学吃公家饭,逢年过节就要把奖状拿出来给亲戚朋友展示,用来证明自己这个后妈大公无私,相比之下亲生女儿好像真的有些拿不出手,她也因此偏心偏得更心安理得。
“想屁吃!”
周海燕眼皮都懒得抬,徒留背后气急败坏的宋佳慧。
“我们的亚洲,山是高昂的头,我们的亚洲,河像热血流。”不知谁家的电视在放亚运会的开幕仪式。
家属楼中飘来饭菜的香气,路过的叔叔阿姨见到她都挨个打招呼。
“海燕,今天放学怎么这么晚?家里有饭没?没有就来阿姨家凑合一口!”
“海燕!一会儿到叔家端碗排骨。”
老式筒子楼里住的都是铁路局的员工,邻里之间知根知底,鸽笼般的房子往往住着祖孙三代,彼此之间没有任何秘密可言,大家都很照顾这个早早没了爹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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