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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他的回答了,沈太守『性』子太软,不具前瞻的眼光。
就连钟意也不大看得起沈闵之一家,语气里有轻嘲:“席间侯爷这番强盗行径,若身份颠个倒,怕是我都要讽刺上几句,沈太守却哈哈笑过了。沈家也不想想,从来都是江南主动上贡,我们博陵崔氏什么时候向他伸手讨过?”
“钟意你姓钟,什么时候也跟着侯爷姓了?”
钟意“嘿嘿”笑了两声:“我姓什么没有分别,谁又比得上我能离侯爷这么近!”
“那可说不准,等侯爷娶了女君后,哪里还有你的位置喽。”林敢本是和钟意抬杠,说到后半句偷偷瞧了崔岑一眼。
崔岑没有漏了他的眼神,不由失笑。多半是家中祖母不满他开春南下,错过了几场相亲,临走前特意叮嘱林敢时不时提上几句好叫他上心。
这些婚姻之事原是托亲长媒妁约定,但他向来强势,便没人能绕过他擅自做主。
“不说这些了,我们还需在乌镇逗留十几日,等到……”哗哗雨声中,崔岑忽听到几声极轻的叩门声,“钟意,你出去看看。”
钟意便收了笑脸,开了门轻手轻脚蹿出去。
崔岑和林敢不再交谈。不一会儿,钟意就面『色』古怪地回来了,身旁跟着一个穿蓑衣提雨灯的身影。等那人摘下笠帽,『露』出那张眉目婉然的脸,崔岑才知是为何缘故。他有些意外:“沈七娘子?”
来人正是沈砚。
她大半夜来这客院,面对三个大男人,倒是没什么慌『乱』,只礼貌道:“崔侯恕罪,还请容我先除了雨衣。”
崔岑见她这般自在,倒是有了点兴趣,和林敢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吩咐钟意:“去倒茶。”
今晚这大雨来得又急又凶,那蓑衣不过勉强挡雨,沈砚一路走来鞋子和裙摆尽湿。到了屋里暖气融融,才让她雪白脸『色』回了些红润。她脱下蓑衣挂在门边,又熄了牛皮蒙着的雨灯,这才回转身来。
钟意端来茶水,还去屋中搜罗了个小手炉一并递给沈砚:“沈七娘子暖暖手。”
沈砚也没客气:“多谢钟公子。”
外厅里有一矮方几,边上铺着软垫,崔岑本该请沈砚入坐。然而崔岑的脾『性』,如今人又到了他掌中,是没可能让他纡尊降贵和一个陌生少女屈膝跪坐在一处。
沈砚似知道他的意思,何况她也十分讨厌跪姿压着腿脚,便开口道:“我站着说几句便走,还请崔侯拔冗听一听。”
崔岑注视着她,『露』出几分好奇的倾听神『色』:“七娘子请说。”
沈砚缓声道:“我来,是想请崔侯几人早些离开乌镇。”
钟意和林敢站在一侧,闻言都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崔岑面上不见惊讶,只『露』出恰到好处的不解神『色』:“七娘子何出此言,我似乎不曾得罪你,为何就成了不受欢迎的恶客?”
“崔侯来郓州的目的,你知我知,就不必再掩藏了罢。”
“唔?”崔岑微微一笑,看向林敢。
见沈砚不落下风,林敢心里也有几分惊诧,忙轻咳一声道:“沈七娘子怕是有什么误会,我们侯爷南下,一来是为北地旱情求助,二是津口有位太叔公四月里要做九十大寿,侯爷此番也是代表博陵崔氏前来贺寿。”
沈砚心里一个字都不信,轻声笑道:“这理由也就能一时瞒过我爹。崔侯真正的目标,怕是想要动摇荆南的刘开将军,阻隔郓州和川蜀,阻隔郓州和汉王庭的联络罢。”
她话音还未落下,便敏感地察觉到小厅里的气氛为之一凝,林敢和钟意已收起懒散姿态,目光紧盯住她。
面前这人再次出乎了他的意料,崔岑眼里终于多了些东西。他闷笑了一声:“七娘子这是哪里得出的推论,我有些听不懂。”
“其实这并不难猜,就从崔侯南下开始说起罢。”沈砚捧着暖手炉,缓声理着思路,“不错,去夏北地是蔓延了一场大旱,燕地也受到波及,但以博陵崔氏的底蕴,要撑过一个寒冬并非难事。向来不曾对江南伸过手的崔侯竟亲自南下来求助,这理由就已十分勉强,此其一。”
“江南四大州,若说莱州和蓬阳是在津口王氏手中,崔侯不好开口的话,荆南对崔侯却是更好的选择。因荆南从前是韦氏主政,刘开将军兵镇上位,还不曾向汉室和北方表态,此时崔侯若是有所示意,刘将军定会咬牙满足。可是崔侯偏选择来到乌镇,此其二。”
“其三,太守府里藏了多少探子我是不知,但这十几年来都没揪出过几个,偏偏崔侯来到乌镇,我家中就抓到一个荆南益阳的细作。勿论是真是假,我爹都不免要对友邻有所警惕,自古信任成疑,若是刘将军发现郓州有什么动静,难免也要多想一想。这个时机太巧,换了是崔侯,也是要疑心的罢?”
崔岑不置可否:“七娘子如此列举,实则都是你的猜测,半分实据也没有。”
“马上就会有了,”沈砚回望他,“从川蜀来的那支提亲队伍,崔侯不是很快就要将它拦截下了吗?”
这下,钟意和林敢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更加沉默锐利。饶是沈砚镇定,一瞬间还是感到了背脊发凉。她已经走到一个十分危险的境地,若一个不慎,她真有可能会命丧于此。
崔岑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娇美女子,不得不承认她十分有胆气。雨水打湿了她的裙摆,绒白地垫上因水渍滴落显出了一小块深『色』,她应该很冷,但这并不能让崔岑感到一丝怜惜。他仍是没有『露』出什么她可能期待的表情,震惊,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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