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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如玥一怔。
幸好去审石头那人通晓石头大名,脱口道:“对!他说他幼年随兄长钟小洪住在津州,钟小洪的妻子柳氏,也是津州人。”
钟灵哭道:“家父……家父右手掌心,有一块烧伤的疤……他也与你们说了么?”
“为了钟小泉不留神烫的,是吧?”
这也对得上了。
钟灵又问了几条,才确认无疑,这才流了满脸的泪,忙把脸埋进胳膊肘,放声大哭。宋如玥怕她哭昏,敲了敲桌子,道:“行了,别哭了。”
她这话本意也就是提醒,谁知钟灵一个抽噎,竟真憋住了,也不知道吃过什么苦,才能练成此等神功。只是人还是一耸一耸,可怜兮兮地看着宋如玥。
宋如玥问:“你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这话一出,钟灵再次哭将起来,宋如玥止都止不住,眼睁睁看着她吸着鼻涕,晕了过去,埋在被子里。
宋如玥:“……”
宋如玥“腾”地站起身:“把这个床,还有这床被子枕头的,回头都一起搬到给她收拾的那地方去。我不要了。”
-
小姑娘后来抽抽搭搭地哭诉完了自己家破人亡的经历:父母在前年旱灾中饿死,她不懂人情世故,举目无亲,被人骗出来卖了。
宋如玥安慰道:“没事,有人深闺梦醒,一夜间家破人亡,她自己辗转千里来到异乡,天天被坏人惦记,也还好好活着呢。”
她只说了个梗概,结果钟灵还是听怕了,问道:“是……是谁?”
“王上新册的那位王妃啊,听说她以前是永溪皇城里的公主,封号叫安乐来着。”
钟灵又埋头哭道:“这哪里安乐了……”
宋如玥笑了一声,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又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
第二天,石头挨了一顿实打实的军棍,是被人抬着去见宋如玥的。钟灵跟着哭天抢地,依然没有去处。
宋如玥又惊石头此举,又烦钟灵此状:“你不好好养着,过来作甚?”
石头翻下担架,奋力跪好,当着钟灵这个外人的面,只好语焉不详:“我等受人之命,本该到死追随将军。可是长兄待我如父,我不能看他的独女这样……这样受苦。我今日来向将军请辞,此后在辰台定居,照顾钟灵。只请将军放心,我的嘴是死的,出去后也只能卖膀子力气,绝不背叛!”
说完,他“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挂着满头疼出来的冷汗,道:“您对我和钟灵有大恩,我二人结草衔环,不能报答。我不能再追随将军左右,将军打也好骂也好,拿我怎么出气都好……我都接受,只愿将军大仇得报、大恩得偿!”
宋如玥不大赞成:“军中执法,向来无私。你挨这一番军棍,出去后,能不能活都未必吧。”
石头顿了顿,承认道:“是。”
但他果真是颗石头,又道:“是我违军令在先,哪怕死了,也无怨。”
宋如玥道:“我麾下将士,可以无畏生死,却不能不求生,先认死。你有难处,无可厚非,我也无意让你为此丧命。至于钟灵,我昨夜想了一法,可保她衣食无忧,你亦可留在营内。只是钟灵永不得在人前露面、开口,若我有失,她或许也有性命之忧。你们可愿意?”
石头愣了片刻,不知她是何意。钟灵哭得说不出话,难得还有决断,只咬着袖子,拼命点头。
“我也到了该挂印归隐的时候。为了掩盖行踪,我在辰台买了一套宅子,本打算空置。既然钟灵无处可去,不妨去做我的替身——宅子里独居着一个不露面的女人,身边跟着一两个孔武的护院,哪怕被人挖了出来,也能多瞒一时。如何?”
这自然是好去处。石头不敢置信地看了看宋如玥,接着,好像就只会磕头了。
他语无伦次道:“多谢……多谢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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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灵住的那宅子,是林荣使人暗中所购,绝不应该这么快就暴露。
但今日被翻出来的地址,正是此处。
宋如玥抿住唇,强压下心中惊怒,缓声笑问:“连本宫都还不曾查明碧瑶将军归隐之处,怎么你这么快就知道了?这地址可靠么?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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掷出这个地址的人叫张攸,是前一天散朝后凑到华英身边的人之一。
这人很有点意思——他没有主战的胆子,偏偏天生向往英雄。因此虽是个主和派,却很仰慕“果敢杀伐”的碧瑶。
碧瑶入京时,她同辰静双的亲密举止,还有她在军营里脱口而出的一声“子信”,就如同每一则桃色新闻般飞速流传。虽然不知道背后有没有辰恭旧党推波助澜,但总之被渲染得激动人心、精彩绝伦。以张攸对碧瑶的关注,天铁营还没整好新营地,他已经得了消息——而且,已经做好了恭贺辰静双迎娶碧瑶的准备,贺词都写了三版。
张府下人甚至暗里传着:“老爷疯了。”
正当他改第四版贺词的时候,辰静双登基为辰王,封宋氏为王妃——还允诺不另设侧妃!
张攸美梦破碎。
他因此不大喜欢执政的这位宋如玥,尤其腹诽她失于鲁莽,与自家神龛上供着的那位女将军,乍一看挺像,实则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不能理解王上选了她,是怎样一种偏瘫般的眼光。
他对宋如玥说话,自然略显敷衍:“只是臣偶然听闻罢了。”
但实际上,当然并非如此。
——宋如玥也不会信。
-
出京以来,宋如玥都顶着巨大的压力。不过她自少女时期开始,就有一套稚嫩的、也足够深的城府,足够她把一切不平都塞在心里,不露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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