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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你这话问的。”晚心亭坐在摇椅上摇了起来,“难道他不是,你才是?”
宋准内心酸楚至极,恸哭似的脸,仿佛留下不甘心的血泪。他以为他甘心留在哥哥的位置上,却不然,原来他一直怨恨这身份。
“我不喜欢你了。宋准,要我说多少次。”晚心亭轻描淡写说,“你别哭丧着副脸,你爸和我还没死呢。我早就想说了,你有什么资格难过,是你先拒绝我的。你说你不喜欢我,我和你只能是朋友,兄妹,但绝不是恋人。”
“可你不是说过,只喜欢我么?”
“是啊。那时候肯定是只喜欢你一个人,很喜欢很喜欢你,只喜欢过你一个人,也喜欢你最久……”
晚心亭仿若回忆起年少时的心动,沉浸于青涩的心动。
她背着书包,梳着单马尾,穿着为了美丽而改短的校裙,尾随在哥哥身后,上坡路上踢着石子。
石子被踢溅在宋准小腿肚,宋准才会被吸引着回过头。她要是装作摔倒,宋准知道她是装的,会继续往前走。若久了,她不跟上去。宋准又会倒退回来,牵起她的手,将她背起来,沉重地迈开步伐,踏上上坡路。
再小的时候,上小学的她被晚父的亲戚从别墅绑架走,她拼命拍打车窗玻璃。
宋福实着急地同晚方玉打电话,只有宋准追了出来,追在那辆车身后。从上坡路跑到下坡路,想尽办法抄了很多进路,跑了很久,摔倒在地上,才恨着幽黑深沉的眼睛,看着车辆驶远。
晚心亭可能喜欢上宋准也是因为他曾经足够勇敢来追她的这一幕。
但是过了小学后,青春期萌芽,宋准就老爱和她作对,她喜欢又讨厌宋准,宋准也一样。偶尔又流露对她才有的温柔。他们青梅竹马长大,读书的时间全部是和对方在一块。他们两人就像被绑着一起的同性磁石,互相排斥,又出身同源,了解彼此。
“但现在不喜欢了。不喜欢也很久了,那毕竟都过去了。”
晚心亭铺垫完原主的真情实感,说话带出遗憾的气音都让宋准感受到原主是真心实意地喜欢过他,但是……但是后面才是目的,她只是为了让宋准更加得心神恍惚和心痛。
宋准才意识到晚心亭可能没有欺骗他,可他想不通,他想不通节目上的晚心亭不想搭理他,刻意忽视他,这难道不是因为她心里还有他?
宋准问出了口,晚心亭点了点太阳穴,更残忍地说:“你的脑子走偏了方向。原因是我现在是真的讨厌你了呀。”
宋准如同被长枪洞穿心肺地难受,心脏一抽一抽地疼,“为什么?为什么会讨厌我?”
“性格不合适了。现在我讨厌死装的男孩子,你和现在的男生没有什么不同,都太装了。”
“你以为我当初看不出来你喜欢我么?我——晚心亭知道你——宋准——喜欢我,我才向你告白。你……连我用过的橡皮擦丢进垃圾桶了,都会翻起来藏着?你以为我不知道么?可是,哥哥,你拒绝了我的那一刻。我们的命运就改变了,你让我感受到你和我的不一样,你太懦弱了。如果是我,喜欢一个人,绝不会因为任何事情影响我的喜欢,如果是我和一个人相恋,我会排除千险万难,和他走在一块。我要得到的总归是要得到,同样,我不喜欢的,也要从我人生彻底地清除。”
晚心亭平淡地讲述,最后一句其实是原主在日记里记下的一笔。
原主刚去日本留学时,还沉溺在失恋的痛苦中,苦苦思索宋准的行为不一致,他明明喜欢,为什么要说不喜欢,她归因为男人天生傲慢的劣根性。她也很难想通宋准为什么要在人前那么狠厉地拒绝她,让她难堪,彻彻底底伤害到她的自尊。
明明喜欢她,为什么要那么狠地伤害她?最后还去了非洲,像是发誓出一种老死不相往来。
当她思索后,开始反省自己的人生,似乎真的围绕着一个男人在打转,她彷佛是他的附属品,连为了美丽剪短裙摆的叛逆行为都有希望得到他目光停留的痕迹。
她也发现其实她和宋准走不到一块,他们家境不合适,性格不合适,她备受母亲宠爱,放养出的无拘束性格,张扬又冲动,做事飒爽,肆意妄为,人也格外倔强。而宋准内敛,心思深重,做事束手束脚。
宋准比她懦弱,考量太多了,并不适合有资本肆意潇洒的她。
她在决心放弃宋准后,忽觉卸下重担,她能够做更多自由的选择,她可以花钱去歌舞伎町看表演,可以拖着行李箱和小姐妹去世界各地度假,也可以站上舞台尝试做很有元气的爱豆。
再之后,她了解到自己原来是一本小说里的人物。原来她会喜欢宋准只是轨迹如同命运般给她安排好了。她的性格是作者设定的性格,她的家世也是作者给予她的家世,她的记忆是一连串的故事线,她的喜欢是故事线去铺陈要求她喜欢,她的自我是由家庭,记忆,欲望,和整个世界的文化熏陶和反馈所构成的。
但是家庭和记忆是作者创造的,爱一个人的情和欲是为了读者能共情感同身受,世界也是为了服务整本言情小说而虚构。那么,她的存在又是为了谁呢?她的位置在哪里呢?她到底拥有什么样的自我呢?当她开始思考这些问题的答案时,她觉得答案已经被给出来了。
她把这些句子写在日记里面,一遍一遍被小说的世界线消除,她还是不停地写下去。她相信总有一天,有和她一样是小说人物的人会看到这些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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