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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排歌记得她说,医者,仁心太多,便是懦,师姐,我看错你了。
她身后仿若有千军万马,不然怎可能一人就使得整个吕府没有抗衡之力?
不过她的确未带一兵一卒,她有的只是一枚皇帝的金令牌,先斩后奏。
脸颊、额头、眉毛依次在空中显现,组合在一起,变成吕排歌的脸。
她抬起那只悬空的右手,捂着脸,双瞳战栗,喉咙中溢出支离破碎的呜咽,她的剑似乎感受到主人的心情,震颤着发出悲鸣。
为什么她放了自己一命?这三年来,吕排歌日日夜夜都在思考这个问题,而今,她忽然想起来了。
那从血腥味中散发出的茶香,那铺在吕家人尸骨底下的桃花花瓣,那把躺在桃花花瓣上寸寸碎裂的重刀,那站在小路尽头,看着从吕府流出的血河沉默不语的白发少女。
姚听。
那人追着姚听的身影而去,二人在沉沉乌云的天际缠斗,斗得天昏地暗,斗得云层里雷声阵阵,白发黑衣与黑发白衣纠缠,在空中环绕出一副太极图卦。
她终于知道姚听用的媒介了。
她这「几天」闻到的茶香、花香,是不是都有一缕姚听的魂魄?她花这么大代价,让自己看到的那些——
仪璟,仪璟有什么特殊的?她是新的大丫鬟,她进入姚府时,姚听少了一个大丫鬟,那个丫鬟又去哪了?
……如果姚听想要她注意那个不见的大丫鬟,又为何不以她的视角造梦呢?
黑暗中,出现一只手,一条腿,又一条腿,一颗跳动的心脏,一颗正在蠕动的胃,一颗肾脏,一颗……
皮肤将骨头寸寸包裹,粉色的血肉疯狂地生长,填充那骨骼间的缝隙,死在桃花尸体中的重刀裂痕一寸一寸修复。
起风了,抚过院前的桃花树,花瓣在空中描摹着风的形状。
吕排歌猛地从客栈的床铺上弹起来,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桌子上的矮胖蜡烛——
没了。
蜡烛没了,她是从姚听的梦境中彻底逃离了吗?那姚听怎么办?
她连滚带爬地来到窗口便要翻窗跳出去,方翻了半个身子出去,整个人倏而在微风与冷雨中愣住。
好冷。
雨下得大了,顺着她的脸庞滑落,落进她的衣领,滑入她的骨肉,她浑身上下都冷透了,从未如此狼狈。灰色的云层中蒙着雷声,可是街上往家赶的人却无几,好像这雨与这人都不在一个世界。
这是一个幻境。
明明就摆在眼前,可是她一直没想到。
是啊,姚听能创造出一个梦境,为何就不能创造出无数个梦境捏合在一起,变成一个巨大的幻境呢?
所以她会一遍一遍回到两天前,会做那些梦,会见到这些暗中串联在一起的人,会记住彻底消失的人,全是姚听安排好的。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怪力乱神,也不是什么心术武者只手遮天,姚听没遮住万和的天,只遮住了她的天。
而现在,幻境快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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