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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极默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消沉。
他漆黑的眼瞳里装不下那么多悲凉。才上幼儿园的孩子,本该无忧无虑地玩耍,却过早见证了世界最残忍的一面。
他心里该有多痛苦啊……
林嘉虞不自觉握住他的手,低头说:“这不是你的错。”
他一惊,旋即反手握住她的手。
关极默的声音逐渐高扬:“可我觉得这是不对的。外公确实很有钱,但他整天想的都是怎么从别人身上榨取更多的钱,我讨厌他,也讨厌这个家。家里人都是他的帮凶。”
“我喜欢你的正义感。和你现在一模一样。”
“哈哈。我最不缺的就是正义感,但小孩子又能做什么?”他无奈地往后靠去,“我对外公大喊大叫,叫他不要再欺负别人,他只是面无表情,让人把我带走。等我稍微长大一点,他甚至想教我怎么经营赌场、怎么出老千、怎么骗那些老实人的钱。”
林嘉虞几乎跳了起来:“……这也太过分了吧?你才多大?”
“大概也就7岁?就这么高。”关极默用手一比,矮矮的,也就比冬瓜长一小截,“起先我不知道要干嘛,但道上的人做事你也知道,坑蒙拐骗都是轻的,完全颠覆了老师在学校教我的三观。”
她心疼地皱眉:“他……逼你做坏事了?”
他欲言又止。
这些不入流的脏东西,他不想说给她听。他不愿污染她纯粹的心灵。
于是他略过了大部分细节,佯装轻松地耸耸肩:“唉,那时的我,能想到的反抗外公的法子,也就只有离开这个家、和他断绝血缘关系这一条路。特别傻吧。”
林嘉虞摇摇头。
她总觉得胸口闷闷的,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关极默的食指慢慢滑过她的手心。
“然后,就着那股少年心气,我就真的离家出走了。”
他望着远处的高楼大厦。
万家灯火辉煌处,奢靡的假面之下,隐藏着肮脏腐朽的金钱帝国。他宁愿变成孤儿、找一对没文化又没本事的夫妻当爹妈,也不要回去做伤害别人的帮凶。
但他的语气好像在说另一个人的故事。
这证明他根本没有放下。
他还是在害怕,害怕摧毁别人的人生、来谋取血汗钱,害怕自己堕落成外公一样的吸血鬼。他根本就不想回家。那么,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林嘉虞鼓起勇气,问:“然后你为了帮我,就重新回到狼窝了?”
“……嗯。”
“白痴!”
她愤愤锤了他的头一拳。
关极默完全可以躲开,但他没躲,好像被她打也比承认自己的无谋更简单。
在她挥拳的瞬间,他发出一声痛呼。“嘶——”
“啊?我弄疼你了?”
林嘉虞没想到他真的毫无闪躲意识,连忙缩回拳头,检查自己有没有打到他方才的伤口。
“好痛,我怕不是要死了……”
“别乱动!关极默,我马上叫救护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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