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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们并没有去旅游,而是回了小蕾老家,住在岳母的房子里。
小蕾说,“这就是我从小长到大的地方啊,我每次躺到自己房间里那张小床上,就觉得又回到了小时候,我爸和我妈都在,表姐也在,她就坐在我房间的书桌前看我的教科书。”
我们住了五六天,小蕾的情况并没有好转,反而更加严重了。
她常常在半夜惊醒,跟我说她梦到了表姐、梦到了岳母,梦到了毛毛,梦到她们怪她不好好照顾自己,梦到她们去那天的情形。
我问母亲是否认识精神科的医生或者靠谱的中医,能给小蕾做些咨询或者治疗。
母亲替我们约了第八天的上午的市医院精神科的诊疗。
可是第七天晚上,出事了。
夜里三点多,我被惊醒,发现小蕾闭着眼睛哭泣,身子扭动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一样。
我赶紧拍了拍她,小蕾咳了两声终于醒来了,她看着我,放声大哭。
“付彬,我做了好多梦,我梦到我表姐在监狱里给我打电话,说那边太冷了,地上全是水,都漫到小腿了,她没有鞋子、没有被子,好冷好冷!”
我赶紧搂着她,安慰着:“没事没事,都是梦,假的。”
小蕾趴在我肩上,继续抽泣着说道:“还有,我变成了我表姐,在余家湾的河边走着,太阳好大,晒得我睁不开眼,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走,就是一直走一直走,停不下来,好累好累!”
我轻抚着她的后背,说:“没事了没事了。”
半个多小时后,小蕾终于渐渐冷静下来,沉沉入睡,我也慢慢有了困意。
我们并没有睡多久,因为很快,小蕾又被惊醒了。
这次,她没有哭,而是直接下地穿鞋穿衣服。
我也坐起来,睡眼朦胧的问她,“几点啊,你这么早起来干嘛?”
小蕾一边拉上外套拉链,一边说道:“四点多了,我得给我表姐烧点纸钱,她在里面太辛苦了,我得赶紧去,六点就烧不过去了。”
我的大脑像是被撞了一下,嗡嗡作响。
我赶紧下地,鞋都没来得及穿,跑过去抱着小蕾,“小蕾,你怎么了,你是不是还没睡醒?”
小蕾拍拍我肩膀,说了句“我醒了,你也快醒一醒,咱俩一起去。”
见我愣在原地,小蕾俯身到床头开了灯,惨白的灯光晃着我的眼睛,那一剎我觉得头晕目眩。
小蕾从椅子上把我的衣服拿过来,“快穿上走。”
那一刻,我整个人都是慌乱的,我想了无数种可能,比如说,小蕾精神失常了、梦游了,或者说,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
我颤颤巍巍的穿上衣服,又抓着小蕾的手一遍一遍的确认:“小蕾,你现在真的是清醒的吗?”
小蕾有些疑惑的看着我,仿佛我才是那个行为不正常的人,“我当然是清醒的啊,现在是我这几年来最清醒的时候了!”
我整个人已经不是担心了,而是害怕。
我掏出手机,紧张的说道:“给小刘书记打个电话吧,问问哪里可以烧纸钱。”
小蕾看着我,笑了一下,又认真的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癔症了?”
我拿着手机不说话,勉强的笑着摇头。
“我以前也是纯粹的无神论者,可是最近我觉得可能还是有些东西是科学解释不了的,或者说,你就纯当我是在寄托自己的感情吧。”
见我不说话,小蕾又补充道:“你就当了我这一个愿吧,表姐和毛毛都没有了,我只能做这种微不足道的事情来自我安慰了,给他们烧完纸钱,咱就回北京。”
我紧绷的神经终于慢慢松开了。
我们拿着一大袋头一天在街上买的冥币、纸元宝、纸房子等各种纸扎,往村西头的路口走去。
虽然路上隔一段就有一盏路灯,但空荡的马路、昏黄的灯光,清冷的风吹在身上,仍让我后背感到阵阵寒意。
我的心跳得非常快,我不知道那算不算是第六感。
我想跟小蕾说,先回去吧,改天再过来。
可是小蕾已经找了根小木棍画了个圈,在距离路口一百多米的地方,把袋子里的冥币纸扎都摊到那个圈里。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蹲下,掏出刚从客厅茶几抽屉里拿的打火机,点燃一张又一张的冥币。
火势起来以后,我心急的把剩下的冥币和纸扎一股脑的堆了上去,火势忽然就变小了,只剩一缕灰白的烟从那一堆燃烧物中升起来,告诉我们火还没灭。
小蕾看着我,无奈的摇摇头,用小木棍扒拉着上面的冥币,又嘱咐我:“去找根长棍子来,把这些都拢一拢,留个风口,好让火烧起来。”
我沮丧的站起来,往后走着,试图找一根长一点的棍子。
夜间的风“呼”的吹过来,我打了个冷战。
大概走了十来步,就看到地上刚好有一根树上掉下的树枝,我满意的拿起来,准备往回走。
就听见小蕾“哎哎”了两声,追着一个白色的东西就跑了出去。
那个白色的东西是包袱搭子(祭祀用来装冥币的,上面写着逝者的姓名、地址,传言没有包袱搭子,纸钱是烧不过去的),被刚刚那阵风吹着往前跑。
再往前就是十字路口,那些拉煤的挂车常常在夜里从这里路过。
我尖着嗓子想喊小蕾停下,可是却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
我像是被命运掐死在了原地,定格在那里,看着小蕾追着那个白的包袱搭子跑到路口,在拉煤车刺眼的黄白灯光里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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