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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从州很快又写过来:“不要忽然消失。”
她回:“好。”
他没有再写过去,这样一张纸上你一句我一句地排列了好几行,看起来颇像短信记录。口头上的话说完就没了,但聊天记录是可以保存一辈子的。以后周舟要是一声不吭走掉了,可以把这个拿出来当证据。他把纸撕下来,折好了,放进书包夹层。
周舟看着他幼儿园小朋友一样的行为,掩着嘴笑了两声。心里却真的开始思考,黎女士的话针对性很强啊,她应该生气,最少应该失落吧?
但她完全没有。
不由得看了顾从州好几眼。顾从州喜欢她,她看得出来。他恨不得在脑门上刻上:我爱周舟。两个人的关系也比以前亲近了很多。相处过程中,初见时的憎恶和看不惯早就已经烟消云散了。现在让她评价一下顾从州,她还会大夸特夸一番。
但她也喜欢顾从州吗?
诚然这个人人品没得说,骨子里的修养确实让她非常欣赏。温和有礼貌,无论是校领导还是清洁工,他的态度毫无二致,对任何人都一样。这是她最喜欢他的一个点,不拜高踩低,不见风使陀。这一切并不是他刻意表现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这是一种多么稀缺的品质。但仅仅是这样,就可以定义为喜欢吗?
她对顾从州的感觉超过了好感。有些事她不会和毫无感觉的男生去做:吃饭、散步、夜话、喝酒、骑行。不是不心动的。
但一时的喜欢和心动不算什么,就算强行在一起也不会有好结果的,他们之间的差距太大:身份、社会地位、家庭背景。
她并没有期待这个结果,也没有把自己代入到“顾从州女朋友”这一个角色当中,所以黎女士说的那些话,就算已经指名道姓,她也不会放在心上,因为黎女士根本就是多虑了。这一年,就这一年的相识、了解,抑或是懵懂情愫,存在过就好了。
再进一步的话,也没有必要了。
顾从州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把聊天记录收起来之后,手机就震动个不停,看时间黎女士应该是在吃早饭,短信一条一条地进来,她工作时向来不碰手机,只有吃饭时会处理一下信息。他手指都要点起火星子了,跟他妈进行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黎女士是职场人士,向来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很少有这样啰哩啰嗦的时候。唯一在他和纪文心这件事上,展现出非凡的婆妈性子,并且十分固执,一句话翻来覆去、颠三倒四地说好几遍。
看了看手表,距离下课还有半个小时,邓慈又使出了和英语老师学来的杀手锏——排队背书,背完一个走一个。英语老师亲身实践,卓有成效。
邓慈拿着单子,一个一个对名字,几十篇高考必背文章,有的人已经有打了几十个勾了,有的人还是一片空白。
从第一组开始一桌一桌地上去背,邓慈端坐中间,左右两边各站一个,像门神。
周舟仍旧拿出草稿纸来改文章,顾从州低着头跟他妈发消息说请尊重一下纪文心和他支配自我的权利,毕竟现在早已不是旧社会,怎么还在搞包办婚姻那一套?整天整日地给他们制造独处的环境,看起来和村里给猪配种差不多。
时间掐得很准,还有4分钟下课时,轮到他们了,他们这一桌是最后背,周舟踢了踢他的脚。
顾从州若无其事地一面打出最后几个字:【背书了,回家说】。就着下面混杂着聊天的嗡嗡背书声,和周舟慢慢地走上去,一左一右地站着。他指了指名单,背的是《乡愁》和《梦游天姥吟留别》。
柔和的下课铃声响起了,像伴奏一样,缓缓流淌在极为悦耳的男声女声之间。顾从州用他那把勾魂摄魄的好嗓子,轻声背诵:“乡愁是一张窄窄的船票,我在这头,新娘在那头。”
周舟正在背《阿房宫赋》,忽然一愣,流畅背诵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在这头,新娘在那头。怎么听着那么奇怪呢?尤其配上他们现在的站位,他在这头,她在那头。
高中生活单调无味,一石激起千层浪,下面掀起一小片哗然。
cp粉头子孔恒早就在起哄了。连带着前排一小圈人也开始交头接耳地笑起来。她望下去,陈玉娇也一脸看戏的表情,松梦婷因为坐得远没吃到瓜,急得团团转。
邓慈闭着眼睛,左右耳分工合作,对这个年纪躁动的灵魂浑然不觉,下头欢呼调笑他还以为是因为下课了,乐呵呵说了句:“哎哟,瞧你们这等不及的样子,放吧放吧,先去吃饭。”
说完把那个公文包一夹,一颠一颠地出门去了。
周舟定在原地,一时间没有想好要摆出一副什么样的表情来应对,眼睛直直地看着顾从州,下面十来个知道内情的人也直勾勾地盯着他,他自己倒先涨红了脸,渐渐地,脖颈处和耳朵尖尖也红透了。
在四十来个人的视线中心,周舟像被烫到似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脊椎开始酸麻。轻咳了一下,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至少表面要淡定。
她越淡定,越发显得顾从州的手足无措。脸红得跟只煮熟的虾子也就算了,下讲台时一脚踩空险些扑倒在她身上。他尴尬地轻咳了一下,试图掩饰尴尬。他没当回事的话下面的人也不会一直揶揄他们,偏偏他像惊天秘密被发现一样,急得四肢都不协调了。
周舟直接撇下顾从州不管了,像鱼一样滑不溜秋地游离人群,收了东西,没去食堂打饭。无事发生一般回了居民楼,只是越走越快,越走脚步越飘,还没等到拿钥匙开门呢,脸上的红已经蔓延到脖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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