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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油泡饭还是腿抖?
“选油泡饭还是腿抖?”她忽然转过去问。
顾从州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是说,要不要去食堂了?”无论如何顾从州也是因为在厕所外面等她才没吃上饭的,她也不好意思再甩脸色给他看。
“哦——”顾从州拖长了声音,原来“选油泡饭还是腿抖”是这个意思。
他抬头看了看天,早上出了会儿太阳,现在天又阴下去了,不算太热,于是提议:“要不出去吃?”
撞伤
周舟站在原地没说话,还在纠结,顾从州抬手看了看表,“距离下午上课还有1个小时45分钟,能回得来。”
她用饭碗敲着手心,也抬头看了看天,太阳不大,气温也不算高,倒是可以出去一趟。
顾从州笑着,慢条斯理地说:“这几天茭白刚上市吧?我听说有一道菜叫咸肉茭白烧螃蟹,江浙一带的名菜,听起来不错。”
说罢伸出手指了个方向:“那边两条街开外就有一家店。”
茭白。见面考的作文题目是家乡的味道,她就写了茭白,几句带过,写得很诱人。南城也吃茭白,只不过清炒的多。
她转身朝他走了几步,脸上悠悠地现出微笑:“走吧。”
顾从州站在原地抄着兜,见她答应,笑着说:“那我去骑车,你在这里……”
说着忽然想起周舟比较介意被别人看见,又改口:“你在校门外等我。”
天有点阴,太阳严严实实地被遮在云层后面,她包里背着帽子,也没拿出来戴。果然是两条街后面,红绿灯都没过。顾从州骑得慢,10分钟就到了。
馆子藏在小巷道中,招牌只有丁点大,不仔细看的话甚至注意不到这里有家店。
此时正是午饭时分,店里人很多,但只有两个员工,一个负责点菜、出菜,一个负责扫地、收拾桌子。来不及招呼他们,顾从州自己领着她上了二楼,坐在厨房正上方,稍微弯腰就能看到厨师忙碌的身影。
收银台放着一个大音响,里面缓缓飘出“囡囡啊,不要调皮,坐下听听阿婆说……”
顾从州给她倒了杯茶,自己下去点菜,她低着头,听厨房里两个厨师在用和收音机里一样软软的、水气十足的腔调说话。饭菜的香味从缝隙里飘上来,白花花的油烟也从缝隙里飘上来。
她支着手看楼下顾从州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对他真的是平白无故的细碎折磨。今天明明是她自己急着走才撞到顾从州的凳子,自己至少有一半的责任。
全推在顾从州身上也就算了,还要阴阳他。
真是没道理。
顾从州点完菜从小楼梯上来,伸出手把油烟打散,“这家味道不错,老板也是江南人,就是味道有点大,吃完了衣服上的味道几天都散不了。”
她摇摇头,表示不介意,“烟火味很好。”
中国人不就是追求这一点烟火气吗,有烟火气的地方就有人气,就是家。
顾从州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
这不是问句,他也没有回答,低着头看青瓷杯子里打旋的茶沫子,里面倒映出他清俊的脸,俊眼修眉弯弯,神情称得上温柔。
音响里的歌换成了《无锡景》。“我有一段情呀,唱给诸公听……”吴侬软语淙淙地流出来,语调像江南水乡缓缓波动着的湖面。有燕子轻啄了一下烟雾迷蒙的江水,啄出一圈一圈的涟漪,涟漪慢慢扩散、交迭,又消失在水中。
他们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一曲终了,乐声渐渐低下去。她说:“我小时候读语文书,读到过一篇写无锡酱排骨的文章,特别向往。长大以后听人说无锡菜很甜,样样都放糖,就不想吃了。”
“你很喜欢吃江浙一带的菜?”
周舟摇头,她并没有吃过多少外地菜,大部分都是从书里看来的。
听着楼下的交谈声,两个人半蒙半猜地觉得他们的菜要上了。顾从州拿起碗筷,用热茶淋了一遍又擦干,他说这是她妈妈黎女士的习惯。
又将洗好的碗和筷子摆到她跟前,问她:“你还喜欢吃什么?”
“一切不是学校食堂做的东西。”还记得他们今天出来的原因就是食堂菜打到最后非常统一地剩下半盆油。
顾从州低着头笑,非常赞同。她端起一壶红茶倒了两杯,说:“我听书上说,江南有过冬时腌制咸鱼咸肉的习俗,到了春天,笋上市的时候,他们会拿过冬时剩下的咸肉和春笋烧汤。”
“腌笃鲜?”
她点头,“只不过是要春天刚出土的鲜笋。现在都九月份了,吃不到了。”
顾从州抬头从那半开合的漆黑深邃的眸子中望进去,对她说:“那明年春天,我们一起去吃第一波雨后新笋做的腌笃鲜。”
顾从州微微前倾着身子,说话时睫毛轻轻地眨动,看得见他长睫毛下面的瞳孔是浅棕色的。
周舟瞧着他,并没有答话。
店员端着三样菜上来了,一个咸肉茭白烧螃蟹,一个炒时蔬,一碗玉米炖排骨。
“久等了,请慢用。”
顾从州说了谢谢,递了一碗咸肉菜饭给她,烧螃蟹放到了她的面前。
他像是猜到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抬了抬手,“还有一个小时零3分钟。”
周舟笑着点头,只管往碗里夹菜。
这是他们两个人第一次单独出来吃饭,本以为会冷场,会尴尬,会觉得空洞无味。
但当两个人自然而然地开始交谈时,才发现,原来不当孔恒和松梦婷的电灯泡,不默默充当听众的角色,两个人就这样对坐着,不说话的时候,竟然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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