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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款式并不新颖,甚至有些老土,不过,这是丽云十几岁的时候就一直期盼的礼服,她对白色的婚纱没有任何向往,独爱这一身的正红,在丽云心中,穿着红色走入婚姻,才是好的婚姻。
然而,在她的几次“婚姻”中,没有一次是正式穿喜服出嫁的,从第一次开始,每次都是潦草开场,潦草结束。她回想嫁给堂叔的时候——当然了,现在既然搞明白了往事,堂叔也许不是真的堂叔,只是一个随意的称呼,总之,那时候她什么也不懂,母亲叫她穿什么,她就顺从地穿上。然后懵懂地被母亲牵着手送到丈夫手里,懵懂地成为了别人的妻子。
她依旧记得婚礼那天,她一个人坐在房间里,从早上八点多一直坐到晚上八点多,才吃上当天的第一顿饭。当时她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自己的婚礼,却是自己独自挨饿,母亲告诉她,这是一个好人家,现在只需饿一天,守住规矩,就可以换来下半辈子的衣食无忧,是划算的。
可是外面欢呼的宾客,没有一个人是为她而欢呼的,人们围着新郎恭喜、祝福、敬酒,只有闹洞房的时候才把她拉扯进了热闹之中。
听完这些前尘往事,胡冰秀完全理解丽云为何对喜服如此执着,她抹了抹眼泪:“婶子知道这集上有一个裁衣服的老太婆,虽然做得慢,但是手艺很好。这回婶子出钱给你做,到时候婶子亲手给你换上,就当是贺礼,你别嫌弃。”
裁缝是个六十几岁的大娘,一个人住在集市的最边上,一间比理发店还小一半的铺子,隔成两半,一半住人,一半做生意。听闻丽云想要的款式,老太太胸有成竹,“你说的这款式,差不多十几年前那是最流行的,新娘子穿起来,既精神,又得体。姑娘,你选这个款式就是选对了。我老了,不懂现在的人,办喜事穿得通身白,不吉利,不吉利。”
唠叨间,老太太量好了她的身量,用笔把数字认认真真记在本子上,之后便从纸箱子里拿出来十几片布料,让丽云筛选。看到各式各样的布料,有的带着亮片,有的穿着金线,闪闪亮亮的,晓梅忍不住雀跃起来,半个身子趴在丽云的肩膀上一起选。
不知道这一幕让胡冰秀想起了什么,她突然感慨起来:“丽云啊,晓梅能认识你,一定上辈子积了好大的德。婶子也是,婶子也积德了,菩萨才把你叫来搭救。”
丽云把布料放在晓梅手里,抬起头,“怎么突然说这个?”
胡冰秀把圆乎乎的手抬起来在下巴处挥了挥,“嗐,就是想起来很多事。可能是人老了,话也变多了”
“婶子,那没有菩萨救的人呢?她们是怎么过的?”
“喝药嘛,上吊嘛”,旁边的老太太漫不经心地回答,“受得住的就一直活,受不住的就死在屋里。”
丽云追问:“为什么要死?”
“那都是想不开的才会寻死,咱们不说了,这时候聊这个,不吉利”,胡冰秀一边说,一边把一块手感冰凉的料子拿在手里摸来摸去,“我看这块不错,跟绸缎似的。”
丽云没有转移话题,她自言自语:“大概是无路可走了,能掌控的只有身体,所以摧毁自己的身体,也算是一种报复吧。”
胡冰秀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可是在她看来,农村女人喝药死和上吊是很常见的事情,不知道丽云是怎么总结出这些道理来的。而且因为这句话,气氛冷了下来。胡冰秀很害怕冷场,冷场总是给她一种自己有哪里没做好,或者说错了什么话的感觉。她强装无事发生,“所以说我是运气好,菩萨才叫你来月亮坨帮我嘛。”
丽云听了这奉承,终于重新笑起来,在胡冰秀看来,她的笑容如同菩萨般慈悲,她说出的话却叫她更不知所措:“我不是菩萨叫来的,我是叫二宝拐来的,婶子,你忘了,我还记着呢”,说完以后,她重新低下头和晓梅一起嬉笑着讨论布料,看到心仪的,高兴地拿起来在身上比划,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期待着喜事的准新娘。胡冰秀却笑不出来了。
除了在喜服上讲究,丽云还认真地排了村里人吃席的座次表,精准到人名,谁坐打场的主桌、谁留在婚房吃饭……写得清清楚楚。刚开始,大家听说之后觉得好新鲜,茶余饭后都在讨论这件事,口气里充满期待。小孩子们会在赶集的时候,成群到铺子里认真地央求她:“婶子,我们几个要坐在一桌。”也有年纪大的老人,煞有介事地让王伟城转达,千万不要把死对头和自己安排在同一桌。还有的男人在晚上悄摸地上门通气:“可千万别把我安排到二宝那一桌啊,否则他又要灌我喝酒。”
没想到除了这个,丽云还要求王伟城要把王家老宅到新房子的路段挂上红灯笼,再不济在路边拴上红布,或者贴红纸也行。她还专程抽了几天,把村子路上的坑洼填平。最离谱的是,她挨家挨户上门发红对联,让他们到时候贴在自家门前。
到了这时候,人们才开始觉得丽云对待这场婚礼过于认真了,已经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村里人议论,这丽云是不是精神有点不正常了?只有小孩最兴奋,调皮一些的,拿到对联的当时就撕碎了,沿着村里的路撒起来:“讨媳妇咯,讨媳妇咯!”
喜事(3)
王伟城也觉得丽云发神经,又不是大姑娘出嫁头一回了,搞得这么兴师动众的,让人家看笑话。只有王伟乡支持她这么随着心意瞎折腾,不止支持,他还觉得丽云这一次折腾得不够彻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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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文前期虐受,後期统一虐攻3基本上还是很轻喜剧的,这点大家完全可以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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