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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1页）

诸葛云忽然明白过来，不是雪豹自己喜欢吃，顺道给他带些回来，而是专门为他，冒着被人族与妖族发现的风险去摘的果子，就只是因为刚刚他不肯吃东西，希望他吃些酸甜的果子，能好好吃饭。

雪豹的大眼睛盯着他，还能明显看出哭过的痕迹。诸葛云把一颗山楂放进嘴里，绵软的雪融化在口中，冰凉而清凉，柔软的粉红色果肉酸甜又在舌上留有余香。

诸葛云已经几天几夜没有吃过任何东西了，他细细品尝着山楂的滋味。刚刚雪豹为什么要哭呢？

他毕竟是半妖，就算半个月不吃任何东西，也不至于会饿死。雪豹根本用不着担心他因此死亡而无法交差。

看他吃了山楂，雪豹似乎高兴的忘乎所以，竟然把头伸过来，挨着他的脸蹭了几下。然后跑到包袱边上，扯着包袱皮跑过来，把里面油纸包着的鸡展示给诸葛云看。

心跳声忽然变得清晰，周遭的落雪似乎也变得缓慢，诸葛云忽然想到了雪豹哭泣的理由。那是现在这个众叛亲离，被世人唾骂，咒怨，被最信任的人榨干价值欺骗一生，被自己的部下视为猪狗，也确实成了废人的诸葛云不可能去设想的理由。

他从未想象过，如今想到依然觉得不可思议，令他震撼不已的理由。

雪豹是因为他诸葛云遇险受伤的事，为他诸葛云感到难过而哭。

何以解忧

从发愣的雪豹爪子底下把包袱扯出来，诸葛云决定吃东西。天气太过寒冷，所有的食物已经坚如磐石。

果子的内部结了冰，一口咬下去牙齿都在发冷，嚼几下就把这些冰碴和果肉囫囵吞下，撕鸡腿肉下来，鸡肉的表面结了霜，内部的油脂凝固成块，丝缕分明的鸡肉要咬断要花上不少的力气，直接吞下去，有些噎人，诸葛云捶打着胸口，逼迫自己把东西吃掉。

他要吃东西，他要活下去，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拿起包袱里的小罐子，以为是水，结果竟然是一整罐的金色的蜂蜜，好甜美的滋味。冰凉醇厚又带有几丝鲜花的香气，帮着他顺利的把食物咽下去，在唇齿间留下芳香。

诸葛云大口饮着蜂蜜，金色的浓稠的蜜汁从他红润的嘴角流下，沿着他光滑的脖颈流下胸膛。

他不能再沉浸在失败和侮辱的迷茫困苦之中了，他的身边还有人在，他还有这只傻豹子。从前遇到痛苦难道很少吗？从前难道他没有经历过数次的生死危机吗？侮辱谩骂殴打更是习以为常。

功法尽废了还可以借助法宝，失去了势力还可以再建立再拉拢，他应该先修养好身体，然后寻找残余的部下，然后暗中积蓄力量——

他忽然感觉到滚烫的泪水已经流到了下巴。用手去擦，泪水决堤一般源源不断的往下流。想克制也根本克制不住。

这些道理他早就知道，他也早就知道自己要振作，可是做不到。如果让他一直处在孤立无援的愤恨里，他还能勉强撑一阵子，可是雪豹的真诚和关怀就像是堤坝上的蚁穴，让他克制感情的大坝顷刻之间决堤。

被尉迟镜背叛真的很痛苦。几十年的基业的毁灭也让他心痛到无以复加。诸葛云再也忍受不住，他把手上的蜂蜜罐子推到一边去，把脸埋在双手之间，嚎啕大哭。

这真的好痛啊，心灵上的剧痛比身体上的损伤要严重太多了，诸葛云想，宁愿尉迟镜跟他决裂，在战斗中杀了他!堂堂正正的争执分开，也比这突如其来的背叛要好上一千倍一万倍。

尉迟镜是他最信任最爱的人，如果自己战死，青云宗就是尉迟镜的!

整个胸口都在疼痛，好像有人把他的心脏捏紧了，嚎哭和之前的伤势让他呼吸困难，剧烈的咳嗽起来。

诸葛云不是自怨自艾的怨妇，也不认为自己是天下第一悲惨，不想沉浸在惨痛中。他只是真的不能相信这一切都是尉迟镜的计划。真的不明白尉迟镜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即使三十年的甜言蜜语，柔情蜜意和缠绵都是造假，但是实打实的战争和互助要怎么造假？

青云宗是他们一起造就的。

哭的累了，诸葛云放低了身子，平躺在地，摊在温泉的一边。疑惑和痛苦并没有就此烟消云散，望着寒冷遥远的无情天空，诸葛云的胸膛还因为情绪的余波微微起伏，压抑和不快却消解了大半。

有一大团毛茸茸的东西往他身边凑过来，又是雪豹这家伙。它拱了拱诸葛云的脸，擦干了诸葛云腮边的泪水。

“干什么？”诸葛云不自然的说，言语里还带着哭过后的鼻音“刚刚什么事情也没有，是我脸上的雪融化了，知道吗？”

雪豹听若无闻，绒毛蹭过了诸葛云的脸颊，随后伸出舌头，舐掉他脸上的泪水，雪豹的舌头砂纸似的，上面有倒刺，就算是它收了力气，脸部皮肤感知敏锐，一阵酥麻麻的感觉传来。

诸葛云对着雪豹的大脑袋就是一拳。

“一边去！别舔我！之前都跟你说过了吧！”

雪豹挨了打骂，老实的走开了，结果没有一分钟，又走了过来，诸葛云用余光一撇，发现那雪豹正叼着衣服，双脚踩在自己的大尾巴上，端正又局促的坐在他边上，不敢往他身边凑。

也到了该走的时间了，诸葛云又去温泉里简单洗了洗，就上来准备穿上衣服离开。从雪豹这里拿衣服的时候，有一颗巨大的泪珠落在了诸葛云的手上。

雪豹又哭了。

刚刚的下手有很重吗？还是骂的太过分了？

诸葛云接过衣服，把那包袱里没动过的饼子和肉干拿出来，朝着雪豹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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