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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8章（第1页）

“这样讲又如何？”风苓笑道：“又不是什么坏话！他保不齐还愿意我告诉你这些呢！他自己又不会宣之于口！”

说到这里，风苓忽然问道：“你呢？嚼过朋友的舌根吗？”

江黛青步伐凝滞，脸色也变得阴郁起来。她所能称之为朋友的人本不多，自然珍惜，多是倾听，倾诉都甚少。

“那日你与澹台素滟梅林中的说话，我们都听见了。”风苓问：“你的旧友，究竟是怎么失去的呢？”

江黛青看向风苓探究的眉眼，幽幽相告：“她是蹈水而亡。”叹口气道：“我当初溺水，多少也和她的死有些关系。”她神色踟躇起来：“那时我正魂梦难安，站在水边，感到仿佛受到了她的召唤”

“我在一家艺术培训机构勤工俭学。她则在那里进修古筝，准备专业考试。”江黛青说得沉痛：“古筝专业考试很难，一首曲子通常就要练上好久。我们相识的时候她在练的那首曲子，半年多仍没有达到她想要的效果。她很焦虑。”

“她其实是有天赋的。不像旁的学生学古筝是为了娱乐，她学古筝是为了拿奖。她家里本来并不算富裕。但因缘际会，她遇到一位伯乐恩师，看出了她在古筝上的天赋，并好生培养。最初她比赛用的，都是老师的古筝。拿到了奖金，尝到了甜头，家人才买了琴，肯让她继续学下去。”

“但是，激情与欢喜是会在日逐一日的高压苦练下销磨的。与日俱增的，则是压抑。”江黛青说：“学到她那个境界，面对的不是少年新秀，就是老将名宿。一众国手中，她就难以再拔头筹。”

回想起来，江黛青更是感到愧疚：“我的出现，可能正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卿卿总是习惯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呢。”风苓轻声道：“如果没有你，她可能更早就结束自己的生命了。你应该这般作想。”

“你知道什么？”江黛青笑道。

“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风苓叹道：“这，难道不够？”

江黛青继续道来：“我当时也不是现在这样。”她摸摸自己鼻尖：“为了筹措学费和生活费，我拼命地打工。身体在超负荷运转之下，留给脑子的余力不多。我几乎只有在算账的时候，才动脑子。”她自嘲一笑：“她说我像副没有灵魂的躯壳。”

“是她为我，注入了她所剩不多的灵魂。”

江黛青难免难过。清秀的眉眼里，没了直透人心的光，视线变得有些飘忽。

“她休息的时候，就教我弹她的琴。六个月。我学会了所有基本指法，和两段高难度的曲目。不长，我各练了两个月。不敢说倒背如流，但手指的肌肉，记住了每一个起伏。”

难分诉且细聆听

江黛青轻叹：“你了解我。就该知道我所凭借的根本不是天赋。而是刻苦。”她投向风苓的目光，仿佛在求救：“那时候我也很痛苦。我日日在重复着一样的辛苦工作，枉顾着自己的精神需求。她的曲子让我得以暂时逃避，所以我倍加勤恳地去练习，这比挣钱更令我感受得到自己，还活着”

“我那种状态令她吃惊。终于有一天，我们相互倾吐着自己的难处。她没有回家，我也没有去打下一份工。”江黛青脸上浮现出些带着绝望的笑意：“我们放纵了一回，不计代价”

“终究于我而言是无所谓的。不过是丢了一份可以随时被取代的工作。而她承受了什么，我不得而知。”江黛青似是回神，向风苓苦笑：“她退学了。临走前，她说她的古筝卖掉了。说这话的时候，她没有多余的情绪波动，只有着如释重负的轻松。她把一直戴在身上的项链给了我。那是一个星月相依的吊坠。她说几块钱的东西，不值什么。就是和我合得来才留个纪念。”

江黛青忽然失笑，泪光涌现得突然，却生生忍住了没往下掉。她问风苓：“你知道吗？我那时非常尴尬地摸摸腰腹”她说：“我才意识到，我身无长物！”

“我什么能给她的都没有。”

江黛青顿了顿，轻轻掐了掐额角才继续说道：“我只有一头长发，因为剪要花钱，留长却可以卖钱而一直蓄着。当时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可能隐隐意识到了将要长诀。”她说：“我迫切地想要给她些什么，所以我跑进了操作间拿起了剪刀。回身时她站在门口背着灯光，我在暗处，看不太分明她的面目。我只顾倾泻着自己的情绪，毫不迟疑地剪下了一缕头发。”

风苓就静静地听着。江黛青深吸一口气道：“她很意外。怔愣了许久之后，拥抱了我。在我耳边，她问我能不能来送送她。”

“我答应了。没有犹豫。”江黛青一脸难过：“我很后悔。”

“如果我没有依约而去，她可能会多等我一等，也许，事情就会有转机。那之后的二十多天吧，我夜夜会噩梦惊醒。醒来就下意识地去摸我项上吊坠。后来，这就变成了我思念她的习惯动作直到我因病住院。”

“那吊坠呢？”

“不知道。”江黛青猜测：“大概和我的衣物等遗物一同处置了吧”

风苓想了一会儿，忽而笑道：“怪道你不讲究衣着饰物”

江黛青目视风苓，释然一笑。

“卿卿。”风苓轻声相问：“你还记得澹台素滟当日说话吗？你为什么总轻视自己？”

江黛青微微歪头，表情却很认真：“因为我觉得自己不配。不配得到所拥有的一切。”她说：“我应该是，或者说习惯了是一无所有的。加之于我的所有恶意，我可以全盘接纳，可以坦然面对。但赞誉和善意，会使我不安，会使我夜不能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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