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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恭沉默半晌,写完了药方,才转身看着梅言,幽幽道:“我的妙手仁心,是用来救拔苍生的”
“黛青救过不少人了!”梅言慌忙道:“她”
江黛青却扯住了梅言:“意远。”她直视梅言,说得淡然:“顺其自然,不必强求”
梅言红了眼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抓着江黛青的纤手不肯放开。
“唉”贺恭写罢第二道方剂,沉沉长叹一声道:“祾王妃,请入座”声音里饱含沧桑。
梅言惊喜,吸吸鼻子推一把江黛青:“黛青快去!”
江黛青和嵇元相视,都是带些忐忑。一直以来,梅言没有提及江黛青的寿元还有多久。大家都有些提心吊胆。而贺恭,不会隐瞒。
不是不害怕面对。但江黛青习惯了逼自己直面,貌似镇定地走到贺恭对面坐下。只有嵇元知道,她还是怕的。也坐在她身畔,嵇元将手放在她腿上,换她展颜一笑。有他在,就好。
贺恭的眉头皱了起来。江黛青的经历,从脉象上一一看得出来。
一反常态没有直言,贺恭回头问梅言:“王妃的脉络明显倍宽于常人。”他问:“为什么不给她下重药?”把梅言问得一愣。
贺恭提笔处方,说道:“王妃的脉象异常,虽不知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他说:“但此时为她荣养身体,当不遗余力!能将寿元追补多少就是多少。或有脉络归于寻常的一天,真到那时就为时晚矣!”
梅言一点既透,喜道:“黛青!你还可以寿享天年!”
嵇元也是激动地看着江黛青,她则笑道:“好!好!陪着你们!”说得虽然像是哄孩子一般,但脸上笑意也是难得的真切。
贺恭起身,又叮嘱梅言:“我还要侍奉陛下,你既已悔过,就尽力弥补。”他说:“我留下了针方,过两天你就给祾王殿下行针驱寒吧。”
梅言郑重承诺:“是。”
向嵇元和江黛青礼罢,贺恭对梅言缓缓说道:“出宫不易。我得空再来看你。”瞟一眼江黛青,复又说道:“你好自为之”
梅言知道贺恭大约是看出了自己对江黛青的心意,难免有些尴尬。他们三个谁也没遮遮掩掩的,自是炳如观火。
看江黛青和风苏在看贺恭的方剂。嵇元对贺恭说:“我送道长一送。”
两人前后出来,行得一阵,贺恭才低低道声:“我那劣徒”嵇元闻言停住了脚步。却不见他继续说下去。
“贺衣,与本王是莫逆之交。”
贺恭终究没有问出口,他其实想知道的不是这个。从前梅言身为医者,深谙保养之道。常默,元气不伤;少思,慧烛内光;不怒,百神安畅;不恼,心地清凉;乐不可极,欲不可纵。是以他的身体,一向很好。
可方才听脉,这一年来,梅言忧思内伤,更甚于一刀贯腹。为了什么,或者说,是为了谁?可想而知。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倾尽身心灌注、爱护。所以,贺恭对江黛青的厌恶已极。但江黛青
贺恭有些拿不准。她所吃的苦,更甚于梅言。况且祾王妃的所作所为,像传奇般在民间流传,不难探听。实话说,不顾世俗,剖腹取子,他是佩服的。后续祾王的处置,也是妥当的。他在皇帝身边,没少听到江黛青的坏话。然而亲眼所见,好像又与传闻有所不同。
回到宫中,皇帝问道:“祾王妃为难你了吗?”
贺恭觉得可以再行观察:“祾王妃是想掩人耳目。山人为她诊过了脉。”
“如何?”皇帝果然关注:“她受伤是真是假?”
略事思索,贺恭据实以告:“照而今的脉象来看,这一年里,王妃被下过数次迷药。冬月落水,伤了根基。中过一次毒,死里逃生。还受过两次外伤,一次伤在脊柱,一次伤在胸腹。”
“她大约还剩几年的寿数。”贺恭如此总结。
张成云虽然不言,但紧蹙的眉头显示出了他的震惊。皇帝似是只有幸灾乐祸:“哈!她死了,我看嵇元还能得意些什么!”
贺恭毫不畏惧,直言提醒:“陛下,祾王妃的寿数再短,也长过了您”
皇帝这才收起了笑意,然而登时又紧张起来:“爱卿!司天监说嵇元若是妻宫无星,就不能羁留其帝王气!”他慌张地问张成云:“会不会朕若驾崩,莫清真再一死,他会不会”
张成云垂眸不语,似是不以为然。
“那她还有救吗?”皇帝问贺恭。
贺恭得了由头:“山人尽力。”
“好好好”皇帝叨念着:“起码等太子继位,将朝政把持住”
贺恭再次找到机会出宫,正是十五。他已然知晓了皇帝对江黛青生死的看法,所以他试探了江黛青和嵇元:“山人会尽力周全王爷、王妃的贵体。但陛下龙体还要依靠山人维持。这一年间只怕是分身乏术。王爷、王妃见谅。”
江黛青与嵇元闻言相顾失色。皇帝还有一年多光景。可那幕后黑手还未败露。若是他有耐性,完全可以等到那一天,打众人一个措手不及。江黛青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不能坐以待毙。”她想得是:“得把他尽快逼出来!”
江黛青的心思,嵇元都懂。怜惜她费神,牵起她玉手,两情缱绻。江黛青看向嵇元,他更多一重骨肉别离的苦。虽然他皇兄对他的态度十分明确,但他不能无情。那毕竟是他手足。
“君善。”江黛青安慰嵇元道:“替他守护着昌儿。”算是周全他与皇帝的血脉亲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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