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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毫不意外地径直对上视线。
那双瞳色很浅泛棕色的眼睛,宋醒这辈子也忘不掉。
林目森不动声色地一边说你好,一边礼貌地移开目光。神色放松,有一点疏离的笑意,一如既往的游刃有余。
可他对面的人并不如此。
宋醒还没有从莫大的震惊中缓过神。他双耳轰鸣,听不到对面人的话,也顾不上把人晾在门口不礼貌的问题。他往后退了一步,环顾四周,确定这是教授的办公室,不是自己的梦境。
可是,如果不是梦境,怎么会在这里遇到林目森呢?
“同学,张教授在吗?”林目森没有在意面前之人的一点异样。不揣测不在意是他一贯的原则。
宋醒从一些恍惚和不现实的幻想中彻底清醒。
“好…抱歉,请进。”宋醒不多的几个字说的很生涩艰难。他退了几步,退到自己的安全距离外。
林目森走近进办公室,顾自将带来的礼品放在茶几上。
宋醒还在原地发愣,一些喜悦和苦涩的藤蔓裹着他的心脏,让他有窒息般的痛感。
林目森背对着宋醒,这样的距离与场景顷刻唤醒宋醒刻进骨髓的本能,让他的视线黏在林目森身上,移不开目光。
岁月对林目森很仁慈友好,很多年也看不出多少外貌上的变化。头发理得考究,比大学时期短了一点。手腕上戴着宋醒看不出品牌的名贵手表。不过休闲t恤没有了,被每一处都裁剪合贴的西装代替。肩胛很宽厚,适合让人依靠。空气中有似有似无的淡香。海洋的味道,他很喜欢。
如果不是宋醒的目光太直白,擅长忽视的林目森不会有并不舒服的感受。
林目森打破了这种不适,他回过头,没有掩饰疑惑,问宋醒,“您……是张教授的学生?”
宋醒收回目光,强迫自己清醒过来。他低着头,说不出话,点头是给林目森的回应。
办公室不大,现下就两个人。宋醒不答话,林目森的目光不免停在他身上,很短暂的时间,但足够林目森将一个人从上到下打量一遍。
个子比自己矮一点,但很瘦很瘦。白色的t恤套在身上不合身,领口开着,从颈脖到锁骨下方的一片白的让人难以忽视。不是有血色的白,而和他的脸一样,苍白。袖子下的手臂细长,像嶙峋的枯枝。
至于脸,林目森很短促地想了几分钟前门口的对视。很难形容的一张脸,像留白过多的水墨画,留下的痕迹很少。他的头发留的很长,眼睛遮住大半,只看到很黑的瞳孔。
总之,很没有生气的一个人。
而且,林目森眼熟他。他有直觉,他们在过往的某些场合见过,不止一次。
翻阅回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林目森尝试片刻,选择放弃。
宋醒在两人诡异的沉默中终于找到了安放自己的正确位置。
现在不是适合发酵自我情绪的时刻。他应该和以前一样,像鱼。在有林目森的地方,竭尽所能地将场景中流动的海水吸纳。然后,在往后很长的时光里,吐出那些海水,在回忆的浅滩上翻着肚皮晒太阳。那是他为数不多的很快乐的时刻。
“教授在楼下给同学们解答问题。有急事吗?要不要我喊他?”宋醒很温吞地问。
他问的很小心,字说的很慢。
“不用,没有急事。”林目森晚上没有其他事。
宋醒点头,“那先坐一会。”随后,他像招待以前教授的客人一样,清洗茶具泡茶。
林目森想告诉他不用这么麻烦。他在外留学多年,并不习惯国内的茶。但又没有打断,因为清楚地知道。对面前的青年,忙碌比相顾无言的尴尬更合适。
宋醒倒水的时候因为心不在焉显得有些手忙脚乱。手被热水烫了,他半天才反应迟钝地移开手。彼时,手面已经红了一片。
但宋醒的一切都很慢,包括痛觉神经。他并不在意,将沏好的茶端过来,又小心翼翼地将林目森带的礼物放到沙发的边角。之后,擦好桌子,给林目森倒了一杯茶。
“手怎么这么红?是被烫了吗?”林目森不看人,目光低着,那只推杯子过来的手红得太明显。原本的白印染一片红色,触目惊心,他无法视而不见。所以即便这话太私密关切,他还是下意识问了。
“没事。”宋醒这时候反应速度倒快了。他收回手,毫不在意的样子。
“教授这里有常备药吗?你的手要涂点烫伤膏。”林目森见他不反驳,就知道确实是手被烫了。
“没事。”宋醒又摇头。今天可以载入他人生最精彩时刻的史册了。林目森竟然对他表示了言语上的关心。
林目森已经尽到提醒的义务和施展善意的需要。在往下,就越界不合适了。
所以他不再提,端茶饮了一口。
宋醒现在很想离开了,他已经做完平常接待教授客人的全部工作,无所事事了。可他又舍不得,实在很珍惜每一个和林目森单独相处的机会。
犹豫一会后,宋醒在离林目森很远的沙发一角坐下。可惜不像以前阶梯教室那样方便,他不再能明目张胆地偷看林目森。
林目森问了他一些话。
“教授现在身体怎么样?”
“很好。”宋醒这次点头很坚决。
“他还在教民法吗?”林目森问得随意。
“不在了。”宋醒答,谈到教授,他紧绷的神经松了很多。“事情太多,教授现在不教本科生了。”
他反应迟钝,好不容易说出一句长话,却没意识到间接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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