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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松直,你为了去外婆家,什么话都说得出来是吗?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何必费心管你教你?我为你花钱花时间花心思,你一点都看不到是吗?”程老师第一次生出不值的感觉,他为这个孩子放弃了多少?换来的又是什么?
程松直心脏猛地一抽,仿佛被人用最狠的劲在身上最敏感脆弱的地方拧了一把——他终于感觉到了,感觉到了爸爸的厌倦,爸爸终于要放弃他了。
但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求仁得仁,又有什么好伤心的?
程松直低头穿上裤子,僵硬地说:“你可以不管我,只要让我去外婆家!”
“我今天就告诉你,这世界上,不是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程老师大步过去,再次逮住小孩,扬起竹尺对着那个绯红一片的小屁股抽了下去。如果说刚刚那几下竹尺和一顿巴掌只是热身,那现在的力度就是实实在在的惩戒了,竹尺从高处挟风落下,“啪”一声,结结实实地抽在皮肉上,分明是板状物,抽打的声音和带来的火辣疼痛却像是尖锐的鞭子。程松直没忍住疼痛,“啊”地喊了出来,可是身后的竹尺没有因为他的尖叫而停止,反而“啪啪啪啪”地急速落下,狠戾地盖满了两团肉的每一寸地方,程松直的那一声“啊”也变成了连续不断的叫喊。
到底是把其他人惊动了。旧式楼房隔音不强,叶老师和妻子都刚回来,还说着松儿的事,结果就听着楼下声不对,赶紧跑下来敲门:“松儿!松儿你给叔叔开门!程老师!”
程老师被这声音叫停了一会,手松开一点缝隙,孩子便逃似的挣开了,只是屁股伤痕累累,跑也是东倒西歪的,“啪”地撞碎了电视柜边的一个花瓶。
“啊!!”程松直撕心裂肺地叫起来,抱着脚摔倒在地,他刚刚穿着拖鞋,屁股疼得站不稳,脚下一滑,就踩到了一块碎片,脚底迅速渗出血来,黏糊糊的。
“松儿!”程老师顾不上门外的人,一把丢了竹尺冲过去,抱起孩子,“松儿别怕,爸爸在,爸爸帮你止血。”
时清兰以前在疾控中心工作,做过不少急救方面的宣传工作,如何止血如何人工呼吸,那时候人们的急救观念很薄弱,每次宣传回来时清兰都又累又挫败,于是只好把情绪转移到程老师身上,非逼着程老师学。到底是亏了那时候,程老师看到孩子一脚低的血,慌张中竟然还能记起如何处理紧急出血。
叶老师在外头等了十来分钟,门才打开,程老师抱着满脸泪水的小孩,道:“松儿脚踩到了瓷片,我给他包扎了一下伤口,得带他去医院看看。”
叶老师看了一眼小孩脚丫上的绷带,道:“我和你一起去。”
程松直这一晚上已经哭得眼泪都干了,屁股疼,脚疼,心也疼,躺在简陋的病床上,忽然就预感到了以后的日子。
今晚过后,爸爸不会要他了。
程老师在听医生说注意事项,叶老师则去缴费拿药,两人回来后看着孩子,一时都没了话。
过了会,叶老师还是当了和事佬,坐到小孩身边,缓缓道:“松儿不怕,过几天就好了。你爸爸今晚是找你找得着急了,不是想打你的,你听话,去跟爸爸道个歉。”
“不要,他要打我。”程松直小声说,吐字含糊不清。
“松儿听话,你爸爸是希望你认识到错误,记住教训,打你为你好,知道吗?”
程松直慢慢抬起头,看着床尾的爸爸,原本干涸了的双眼竟然再次充满了泪水。叶老师欣慰地想,孩子是懂事的,还是会听他的话。
可是,他只听见一句“我想去外婆家”。
程老师双眼湿润,点点头:“好,让你去外婆家。”
这两年,可是每当程老师看见孩子酷似妈妈的小脸,就觉得阿兰始终没有完全离开他。程松直是阿兰送给他的礼物,承载着他们对彼此的爱和对未来的期待。可是他的刚强和自负始终在与孩子的幼稚与敏感角力,并在这个夜晚宣告失败。
他失去了他的儿子,他永远失去了阿兰。
孟承云是在小区门口被爸爸揪着耳朵上楼的。程老师那边一接到电话,立刻转告了孟先扬,孟先扬急匆匆地赶回来,正好逮住想偷偷溜回家的小孩。现在快十点了,但今晚注定有小孩没有好果子吃!
“滚去沙发趴着!”孟先扬把小孩提回家里,一声怒喝。
孟承云没有什么好辩驳的,一边为自己默哀一边放下书包,走到沙发边,脱下裤子,趴在沙发扶手上,屁股撅成了最高点。
一看就是要挨打,妈妈跟着急了一晚上,气头上也会说抓回来打一顿,可小孩真的回来了,真的撅着屁股准备挨打了,她又不肯了,拉着丈夫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云崽没事是最重要的,大晚上的你就别打他了。”
“你老是这么纵着他,他今天敢不回家,明天就敢不姓孟!到时候孩子真没了,我看你求谁去!”孟先扬一边骂一边到处找打人的东西——今天花瓶里插的是百合花,打不了人。
妈妈眼眶都湿了,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哪能不心疼?而且云崽每回挨打都不轻,她看了都害怕,别说云崽是真挨了,况且云崽还那么小,万一打坏了,那可就真是要她的命啊!
“孩子他爸,你就饶他一回吧,骂几句就行了,孩子也不是天天不回家,偶尔一次,而且我看还是程家那小子撺掇他,不然云崽怎么会不回来?”
“你不提人家还好,一提他就得多挨几下,人家三两句话能把他带得不回家?那他怎么不知道劝几句早点回来?”孟先扬在阳台外找到一根实心的扫把棍,木的。今天阿姨说扫阳台的扫把坏了,要换一把新的,这应该就是坏掉的那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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