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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季里茨把她揽在了怀里,侧过头去在她耳边轻声道:“我会保护你的,我发誓。”
他们安静地抱着彼此,仿佛能从对方身上汲取一点暖意。
希尔维娅清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夕阳透过窗帘的边缘投在房间的地板上。她脑子里一片混乱,记忆停在了施季里茨走进刑讯室的那一刻,幻觉被残酷的现实击碎,她一下子失去了对于意识的掌控,只能跟着吐真剂的效力陷入迷茫之中。
她惊讶地发现自己□□地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尴尬地四下张望了一下。房间里静悄悄的,一只行李箱躺在她的床边,她看了看,发现正是她自己带到本笃会圣希尔德加德修道院的那一只。
她一打开行李箱,一本厚重的本子就从里面滚了出来,她认出那是自己的论文,论文封面上是她匆匆写上的拉丁语:“erarcadiaego(天堂也有死亡)。”包裹的黄色的羊皮纸还好端端地包在那里,一点翻动的痕迹也没有,看起来并没有经过盖世太保的审查。
她换好衣服,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发现湖泊正在夕阳下闪着光。她终于想起来自己在哪里了施季里茨在波茨坦巴贝尔山间的那座别墅。她打量了一下,书架上摆着很多物理学和数学的书,偶尔夹杂着几本歌德的诗集,桌子上摆着打字机、墨水瓶、文稿纸——这显然是施季里茨一贯住着的房间。
一想到施季里茨,她就隐隐地头疼,不知道是因为记忆,还是因为情绪。虽然她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但眼前的一切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她得以活着站在这里,是因为施季里茨的缘故。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就像她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
她正在左右为难的时候,客厅里传来人声。她小心翼翼地凑到门缝边,看到施季里茨在和一位知识分子模样的中年男人说话:“总而言之,这一情况值得注意。”
那位中年男人沉默地点了点头,拿起了手中的烟斗要抽一口。施季里茨抬手制止了他:“最好是别,普莱施涅尔。”
希尔维娅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但她一时半会儿想不到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她只得盯着普莱施涅尔的面容,强迫自己思考下去,但似乎是因为太久没有思考过,她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一下子跪倒在了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施季里茨听到声响,从客厅里跑了过来,他把希尔维娅从地上抱起来,放回到床上,低声在她的耳边询问:“希娅,怎么了?”
希尔维娅觉得太阳穴在“突突”地疼,眼前的一切都既虚幻又真实,她碰了碰施季里茨的脸,温热的,真实的:“亲爱的”声音虚弱。┆┆
“我在这里。”施季里茨吻了一下她的面容,“你怎么了?”
普莱施涅尔坐在床边,摸了一下她的脉搏,他习惯性地想举起烟斗,但想起施季里茨的话,还是乖乖地放下来了:“没什么,应该是过量使用精神类药物留下的后遗症。”他看着希尔维娅:“姑娘,告诉我,你对他们给你用了多少‘吐真剂’有印象吗?”
“五十毫克硫喷妥钠。”她和施季里茨异口同声地说。
普莱施涅尔笑了起来:“这么多?他们把你当成什么人了?没关系的,姑娘,这是正常的。这种精神类药物对人的损害很大,你最近还是会意识模糊,时不时地头晕好好休息,按时吃药,别做体力消耗太大的事情。”
施季里茨咳了一声:“我去给你倒杯水,希娅。”
他飞快地从床边离开,希尔维娅终于想起来什么时候听过普莱施涅尔的名字:“您是不是在奥地利待过?您认得安娜·维特尔斯巴赫吗?”
普莱施涅尔惊讶地看着她:“我曾经做过她的老师,那是个很热情、很执着的姑娘,你认得她?”
“那应该是她向我提起过您了。”希尔维娅说,“我一直觉得您的名字很耳熟。”
“怪不得”普莱施涅尔还要说什么,施季里茨已经端着水进来了。普莱施涅尔于是转换了话题:“我在柏林的一家医院做医生,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来那里找我。至于我的电话,施季里茨肯定有。”
他起身告别,施季里茨要送他出门,却被他拦了下来:“不用送不用送,我记得回去的路——我这个人记性很好,你知道的。”
施季里茨沉默地点点头,目送他下楼去了,不一会儿,楼下就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普莱施涅尔是我的朋友。”过了一会儿,施季里茨说,“是值得信任的人。”
希尔维娅没有从他口中听过“信任”这个词,这东西在间谍这个职业里实在是一种奢侈品。她点了点头,知道他是真的把普莱施涅尔当做朋友——她当然可以信任施季里茨的判断:“好的,亲爱的。”
施季里茨点了点头:“你要吃点什么吗?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了。”
“我倒是不觉得饿。”希尔维娅看着他。
“普莱施涅尔给你来了一针葡萄糖。”施季里茨解释道,“当然,是你睡着的时候。我去随便做点什么吃的,好不好?”
希尔维娅担忧地看着他:“你会做饭?”一位像她这样的贵族女性会做饭,还可以用爱好或者别的什么原因解释,毕竟偶尔去厨房“亲手”做一点什么来款待客人,是相当得体的一种显示自己的贤惠的机会。
但一个传统的贵族男性会做饭,就显得有那么点诡异了。在她的记忆里,她从来没有见到过任何她的男性亲戚、朋友谈论过关于“厨房”的话题。就像纳粹党一直鼓吹的那样,女性的榜样是“灶台边的蟋蟀”——那里是传统的女性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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