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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此番算计,也是因为商人重利,真心是最次,所以对沈荠也是钦佩多于爱慕,见她一弱质女流操持家业只不过是心生好奇,他本就是浪荡子,不曾对谁有过真心。
何况,连云坊是他囊中物,经点波折算什么?
沈荠也打着如意算盘,谢临棠此人琢磨不透,倒不如顺水推舟,看他到底要什么。待将茶水放在一旁,又暼向一旁的景安。
只见他神色如常听着二人叙话,无悲无喜,见谢临棠茶杯一空,又执起茶壶给他倒满,谢临棠一见也一饮而尽。
景安又是撩袖倒茶,经此两三番,谢临棠已经撑得几欲坐不住,忙制止道,“不必客气,这就够了。”
言罢,一直盯着景安看,也不知哪里得罪了他。
沈荠见状,不知景安在唱哪出戏,一抹笑已忍不住从唇角勾起,忙从桌底下轻轻拉住景安宽大的衣袖往下拽了拽,又想起什么似的忙缩回手,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
景安垂眸看着方才被她拉拽的衣袖,思绪不觉回到以往在承明殿,每逢太师与太傅等人为他讲枯燥无味的书来,沈荠总是会藏在书桌底下拉他衣摆,将他逗的想笑不敢笑,只得紧紧抿住唇,一本正经模样。
他又听她岔开话题道,“听闻谢公子去了北方,不知北方现如今是个什么模样?”
谢临棠淡淡一笑,手中折扇轻轻拍打着手心,“锦绣记有批货要押到北边,家父不放心非要亲自押送,所以在路上就耽搁了两天。”
沈荠没想到谢临棠虽表面浪荡不羁,嘴却是个把门的,套不出有用的话来。又问道,“谢公子家大业大,又是京中翘楚,我这小地方实在登不上大雅之堂。不过——”
这话把谢临棠吊足了胃口,景安也悟得沈荠的意思,若说现下燃眉之急是缺银子,那谢临棠上门来不就是给他们雪中送炭来了吗?
天就那么猝不及防地刮起了风,黯淡下来,刮在着各怀心思的三人身上。
“连云坊这些日子承蒙各位关照,在京中也能勉强站住脚,但是这知名度还是不高,我在想,如果能打响连云坊的旗号,会不会好一点?”
谢临棠没能一下明白她的意思,手中的扇子“刷”的一下打开又合上,琢磨起来。
“沈掌柜意思是?”
沈荠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这风卷起她额前碎发露上一双明亮杏眼,“人言可畏,但我想借这悠悠众口传连云坊之名。”
他这回算是明白了,敢情是借流民之口好让全天下都知道她沈荠,但如今时局动荡,这朝廷还没发话流民该如何处置,她就敢在这节骨眼上挣银子,视财如命还真是名不虚传。
景安见谢临棠踯躅模样,算不准此事有几分把握,更怕他不配合察觉出什么来,但剑已出鞘又不得不发,只能兵行险招。
沈荠道,“但我想,此事断没有连云坊抢了锦绣记风头的道理,请恕沈荠直言不讳,若谢公子抓住此番机遇,不出一段时日,保锦绣记赚得好名声。”
谢临棠失笑,“沈姑娘一向如此天真?三言两语就诓本公子下注?”
她哽住,手紧紧攥住衣袖,但仍面不改色,“那就算公子入股,我想为期三年连云坊五五分的利润,公子不会不心动。”
景安没料到沈荠如此大方,要拿出如此多的利润拱手相让,但想着谢临棠是在富贵乡里泡着长大的,不下血本恐不会让他同意。
谢临棠沉吟片刻,“原来沈掌柜是想要银子啊,若是此番能行,你可不许反悔,为期三年本公子要连云坊五五分利润,如何?”
沈荠拍板,“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不过空口无凭,白纸黑字,摁上手印,如何?”
谢临棠自然赞成,想着不日父亲就要给他一批货款,先挪动这笔银子,想来也不会让人发觉,何况他倒想看看沈荠最终要做什么。
打响连云坊知名度?信了这话就是傻子。
“那就请景安研墨撰写吧。”
天光一线,隐隐有雨势来袭。景安也不耽搁,在西厢里誊写好两份,又拿出来让二人签字画押,当沈荠用食指蘸了嫣红胭脂摁下去的那一刻,方觉有千斤重的石头压在肩头,怎么都下不去手。
谢临棠见道,忍不住打趣,“莫不是沈掌柜舍不得日后的银子?那本公子可要反悔了。”
言罢就要将他那一份撕个粉碎,却发觉宣纸背面粘上了一小片纸,心生好奇,正要打开一探究竟见景安朝他这边望去,又草草拢进衣袖里,装模作样看起纸上的字来。
沈荠下定决心摁下了个红印,像是碾转的往后时光叫她一头扎进去,不得生还。
但唯一庆幸的,此事得以有个好结果,这银子总算是有了。
“沈掌柜,本公子可不强人所难。”
谢临棠将借契收好,今日了结一场大买卖,叫他心情大好。他可是见得连云坊是如何日进斗金,日后只等躺榻上这银子就往口袋里进了。
“待明日我就派人来将银子一分不少送过来,咱们日后再见。”
沈荠看着谢临棠撩袍直身,直往门那边走去,身影渐行渐远。
这天果然开始下起雨来,丝丝缕缕,一场春雨一场暖,待过段时日,就该草长莺飞,花红柳绿。
季沉这边也没闲着,拿到了景安塞到小贩菜筐里的白银去找人打点一番。
大雨滂沱,接连下了几日。流民无处可去,纷纷拥至城门底下躲雨。人多地窄,根本站不住那么多人,守门侍卫们用武力驱赶,可偏偏还是将人误伤,流民没法,缺衣少食,又无地可去,被逼的饿极了,竟然开始抢起吃食来,惹的民议如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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