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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归摇头,也许是不怪她,也许是不想提。
“我如今不莽撞了,还是愧对你,你当初是不是觉得我很畜生?”
何止。
他伏在她胸前:
“尚可。”
“那现在呢?现在有没有好一点?”
砚归仍然说:
“尚可。”
陆折闲便不再追问。
二人赏会儿景,她就催他回去,他应下,又待了片刻才走。
陆折闲的胳膊始终不离他的身子,他行步时,摆动的衣衫和里面的腰,在她掌心一摇一晃。
那一整夜,砚归几乎都没有闭眼。
据说明日官府会上门带人。
铁尺、麻绳、腰刀。
他细细地颤抖,腿上钻心透骨的疼痛又回来了。
陆折闲本也睡得不深,他那样不安,她就醒了,轻拍他的背。
夜色缠绵,她问:
“腰酸?腿疼?孩子闹?”
他都摇头,往她怀里埋得更深,肚子圆圆地拱着,在二人腰间温热着。
陆折闲搂着这个柔软的人,迷糊道:
“别怕,我很快回来。”
在她的安抚之下,砚归一点都没睡着。
他用他剔透的双眼,打量这个熟睡的人,眉目疏朗,鼻梁挺秀,气质清贵,睁眼笑的时候一股傻气,阖上眼倒变得聪明。
从前他想过掐死她再自戕,可孕中无力,纵然成事,到时候一家三口又要去地府相见,逃不掉的……
他那时竟有过这样的想法。
砚归尽量往她身上靠,扒着她的肩,又嫌冷,手缩回被子里,提起被子盖住她的肩,再从被子下面扒回去。
树影斜斜映在窗上,灰黑斑驳地在窗纸上扫。
枝桠起伏间,天慢慢亮起来,陆折闲将醒未醒。
砚归腰上的手动了动,他惊觉天亮,顶了窗户一整夜,眼角湿润刺痒。
陆折闲眼睛眯起一条缝,手指往他眼下一揩,笑起来,果然傻气:
“做什么梦了?”
她低哑的嗓子在早晨里又乖又安宁,他听了她的声音才犯困。
肉身疲惫,精神紧绷,他抱着她一条胳膊,她对他讲过的话问过的问题又清晰起来。
陆折闲醒了就起来,不忘把被子替他掖好,省得透风。
她一走,他也索性起身,头晕目眩,闭了会儿眼才稳下来。
她扶他去梳洗,他在镜中见着自己憔悴的模样。
晨光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睫毛影子细细地铺下,长发乱了,桃花眼绯红,没精打采。
砚归怅然,自己和镜子倒有缘,它反复地映照出自己各种神态,也不管他需不需要,喜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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